第11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婚房里没有开电视。
客厅中央铺着还没完全拆掉的防尘布,墙边堆着几箱刚送来的餐具和摆件。设计师按照阮秀琴的意思,把原来的书房改成了小会客厅,连窗帘颜色都已经定好。
茶几上摆着四杯水。
旁边压着一摞婚礼预算单。
周明铮进门时,阮秀琴正在和婚礼策划通电话。
“花艺先别撤。”
“场地升级也照旧。”
“品牌那边只是流程调整,不是取消合作。”
她说完最后一句,看见周明铮进来,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
“先这样,等我们谈完再联系。”
电话挂断。
阮莹岚坐在沙发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昨晚重新整理的行程表。
周明铮只确认了三项。
她看起来没有休息好,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色,头发仍然梳得整齐,身上也换回了简单利落的衬衫。
阮嘉豪坐在另一边。
他低着头,不停滑动手机屏幕。
从周明铮进门开始,他便没有主动开口。
“来了?”
阮秀琴指了指对面。
“坐吧。”
周明铮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预算单。
婚礼场地升级。
婚纱短片拍摄。
宾客伴手礼。
媒体接待。
联合品牌展示区。
后面几项被人用红笔画了圈。
“今天把话说开。”
阮秀琴在他对面坐下。
“你们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
“这两天又是律师**,又是取消活动,外面已经有人在问,是不是你们感情出了问题。”
“工作上的分歧,没必要闹得所有人都知道。”
周明铮端起面前的水,没有喝。
“**只说授权。”
“没说感情。”
“外面的人不会分这么清楚。”
阮秀琴皱着眉。
“你突然把莹岚的公司排除在外,又让嘉豪谈好的项目暂停,人家会怎么想她?”
“她为了你辞掉主持人的工作,这几年跟着你到处跑。”
“你的采访、媒体、活动,哪一件不是她帮你处理?”
“现在马上结婚,你忽然开始算谁的公司、谁的钱、谁的授权。”
“这让她怎么接受?”
周明铮看向阮莹岚。
她没有接母亲的话。
只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她以前为我做过的事,我承认。”
周明铮说。
阮秀琴脸色稍微缓和。
“承认就好。”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互相体谅。你以后专心训练,外面的事还是让莹岚……”
“但这些事不能继续靠感情算。”
周明铮打断得很平静。
阮秀琴后半句话停在嘴边。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以前替我做了多少工作,就按工作计算。”
周明铮把手机放到桌上。
“媒体协调、商务谈判、行程管理、危机处理。”
“该支付报酬就支付报酬,该确认贡献就确认贡献。”
阮莹岚抬眼看他。
“你要给我发工资?”
“不是发工资。”
“是把过去没有说清楚的事情说清楚。”
“我以前总觉得,你是我的女朋友,将来是我的妻子,替我做这些事情不需要计算。”
“这样对你不公平。”
阮秀琴立刻说道:
“你知道不公平就好。”
“但这种不公平,不能用二十年独家**补偿。”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明铮看着阮莹岚。
“你过去做过的工作,不应该因为一句感情就被抹掉。”
“你未来想拥有的权力,也不能用一句感情代替合同。”
阮莹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昨晚在旧拳馆,他说以前的账,他认。
她当时以为,他至少还记得她的付出。
现在他确实记得。
甚至愿意把每一项工作重新计算。
可这种计算没有让她觉得被尊重,反而像是在将他们共同经历过的几年,一件一件从感情里拆出去。
“你准备怎么算?”
她问。
“让顾承安找独立的财务和经纪顾问评估。”
“过去几年,你替我处理的工作,按行业标准计算报酬。”
“如果你应该拿得更多,我补。”
“如果过去的合作里有你实际投入的资金,也一并确认。”
“然后呢?”
“然后从现在开始,重新签。”
阮莹岚觉得荒唐。
“情侣之间也要重新签合同?”
“做情侣不需要。”
“替我经营商业权益需要。”
“那结婚以后呢?”
“也一样。”
她望着周明铮。
“所以无论结不结婚,我都只是你的普通经纪人?”
“你可以是我的妻子。”
“也可以是专业经纪人。”
“但不能因为是妻子,就自动拥有经纪权。”
阮莹岚沉默下来。
阮秀琴显然无法接受这个说法。
“明铮,你把事情想得太冷了。”
“婚姻不是公司。”
“过日子也不是做生意。”
“你们以后有了孩子,难道养孩子也要算谁出了多少钱?”
孩子。
周明铮视线落在墙边立着的那块婚房设计效果图上。
图纸右侧有一间还没定用途的小房间。
上一世,那间房最初被布置成书房。
老大出生后,他们把书架移出去,铺上柔软的地毯,墙面刷成很浅的蓝色。
后来老二和老三相继出生,房子换过几次,儿童房也越换越大。
他却很少在里面待过。
有一年,他难得提前结束训练回家,推开门时,三个孩子正趴在地毯上搭一座歪歪扭扭的拳台。
老大说,爸爸总在拳台上,所以他们也想建一个。
他陪了不到半个小时,阮嘉豪便打电话过来,说品牌方临时到了,需要他去露个面。
他又走了。
那座积木拳台后来一直没有搭完。
周明铮垂下眼,拇指在杯壁上缓慢摩挲了一下。
那些孩子真实地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可现在,距离婚期还有四十四天。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认识他们。
他也不能因为想让他们重新出现,就把自己再次送进一段已经知道终点的婚姻。
“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他将那一瞬间的情绪压了下去。
阮秀琴只以为他在回避。
“我说的是道理。”
“夫妻生活不可能什么都分开。”
“我没准备把所有东西分开。”
周明铮说。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把应该放在一起的和不应该混在一起的说清楚。”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三张纸。
没有复杂合同。
只是顾承安根据他的要求整理的一份基础账户方案。
周明铮把第一张放到桌面上。
“职业账户。”
“比赛奖金、个人代言、姓名肖像收益,都进这个账户。”
“医疗、训练、**、经纪服务和本人确认过的职业项目,从这里支出。”
“任何公司和家庭成员都不能直接调用。”
第二张。
“共同生活账户。”
“如果我们结婚,双方按照约定比例投入。”
“房屋、日常生活、家庭开支,从这里走。”
第三张。
“个人账户。”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
“彼此不需要**每一笔支出。”
阮秀琴低头看着那三张纸。
“说到底,还是不信任。”
“不是。”
“那为什么要把钱分成三份?”
“因为钱的用途本来就不同。”
周明铮拿起职业账户那张纸。
“拳手的奖金,不只是家庭收入。”
“里面有下一阶段的训练费、医疗保障、税费和退役准备。”
“公司账户也不只是家里的钱。”
“里面有工资、供应商费用和项目风险。”
“过去我们把这些东西混在一起,看起来方便。”
“出问题时,却没人知道哪笔钱属于谁。”
上一世,比赛奖金进入**公司,**公司的钱拿去开拳馆,拳馆预售又填进赛事窟窿,家庭资产还给公司担保。最后,公司欠款、项目亏损和卖房款全缠在同一个账户里。
每个人都能说自己只是暂时借用。
真正清算时,却没有任何一笔钱能够完整回来。
阮莹岚拿起那三张纸,逐页看完。
“共同生活账户按什么比例投入?”
“根据双方收入协商。”
“我现在辞职了,莹峰还没有稳定收入。”
“那就按现阶段能力。”
周明铮说。
“比例可以不同。”
“但你不能因为暂时收入少,就没有自己的账户。”
阮莹岚抬眼。
她原以为周明铮只是防着她拿钱,可眼前的方案同样要求她保留自己的部分。进入婚姻,不该让任何一方从法律和经济意义上消失。
阮莹岚视线在那个条款上定了几秒。
但很快,她又看到职业账户后面的另一行字。
任何长期商业**均需单独授权,不因婚姻关系自动延续。
“你还是不准备把莹峰作为你的独家经纪公司。”
“暂时不准备。”
“为什么?”
“公司还没有证明独立运营能力。”
阮嘉豪一直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
“城市拳赛都快办了,劲燃项目也在推进,怎么叫没有能力?”
周明铮看向他。
“劲燃的保证金签了吗?”
阮嘉豪语塞。
“还在谈。”
“昨天品牌方给到五点。”
“我争取到了今天中午。”
“条件呢?”
“没什么新条件。”
“把合同给我看看。”
“这是莹峰的项目。”
阮嘉豪下意识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