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事实证明，做江辞的同桌，确实是一项高危职业。
第二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姓王，出了名的严厉，也是出了名的喜欢刁难学生。
“今天我们讲圆锥曲线。”王老师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粉笔灰簌簌落下，“这道题，是往年高考的压轴题变式，非常有难度。现在，我要找人上来做。”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
王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最后一排。
新来的转学生，听说还是个学霸，正好试试斤两。
“林**。”王老师点名，“你来上来做第一问。”
林**站起身，走上讲台。
她拿起粉笔，看了一眼题目。
这是一道典型的求轨迹方程题，计算量很大，稍微不慎就会出错。
林**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在脑海里迅速构建了几何模型。穿书前她可是顶级精算师，这种高中数学题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小学生算术一样简单。
她提笔，刷刷刷地在黑板上写下了解题过程。
步骤简洁，逻辑清晰，甚至用了一种课本上没讲过的简便算法。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林**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师，做完了。”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盯着黑板上的解题过程，眼睛越瞪越大。
“这……这种解法……”王老师喃喃自语，“这是大学的高等几何解法，简化了计算量……你高中就学过这个？”
林**点了点头：“自学过一点。”
全班哗然。
“天哪，这么快？”
“那可是压轴题变式啊！我光读题都要读半天！”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林雨薇坐在第一排，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掌心里。她本来以为林**刚转来，肯定会出丑，没想到反而让她露了一把脸！
林**在全班崇拜的目光中走回座位。
经过江辞身边时，她发现这货居然没睡觉，正侧着头，手里转着笔，那双平时总是阴郁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黑板上的那道题。
他在……听课？
林**有些意外。
她坐下，低声说了一句：“笔记借你看？”
江辞回过神，眼里的那点恍惚瞬间消散，恢复了平日的冷漠。他瞥了林**一眼，嗤笑道：“看不懂。不像某些人，只会死记硬背。”
林**挑眉。
死记硬背？刚才那可是需要极高逻辑思维才能想出的简便解法。
“哦，那是你脑子不够用。”林**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脑子不够用，手借你用用？抄一遍总会吧？”
江辞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正要发作，王老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好，林**同学做得很好。接下来，第二问，难度更大。”王老师目光一转，落在了江辞身上，“江辞，我看你刚才看得挺认真。第二问，你上来做。”
全班瞬间安静如鸡。
江辞做数学题？
这跟让公鸡下蛋有什么区别？
江辞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根本没听课，刚才只是单纯地觉得林**那几个线条画得还挺好看而已。
“不会。”
江辞吐出两个字，就要坐下。
“不会？”王老师脸色沉了下来，“江辞，你整天在课堂上睡觉、捣乱，有没有把学校放在眼里？既然不会，那就站着听！什么时候听懂了什么时候坐下！”
江辞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是暴怒的前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江辞要掀桌子的时候，一张写满了字的草稿纸，悄悄地滑到了他的手边。
江辞一愣，低头。
那是林**的草稿纸。
上面用红笔清晰地写着第二问的解题思路，甚至还在旁边画了个简易的图解，步骤简单得令人发指，一看就懂。
纸条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别发火，想活命就照着念。
江辞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秒。
他抬头，看向林**。后者正拿着书挡着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江辞咬了咬牙，抓起那张纸条。
“咳。”江辞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僵硬，“设动点坐标为（x,y）……”
他照着纸条上的步骤，硬生生地把这道题念了下来。
虽然过程磕磕巴巴，甚至有些断句都不对，但……思路是对的。
全班同学像见了鬼一样看着他。
这……江辞居然会做题？！
王老师也愣住了，半信半疑地看着江辞：“这……虽然表述不太规范，但思路是对的。行，坐下吧。”
江辞坐下，长腿一伸，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舒了一口气。
他侧头，看着林**。
林**依旧在看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跟她无关。
江辞心里那种奇怪的滋味又翻腾了起来。
他明明应该把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丢出去，或者狠狠地羞辱她一顿。可是，看着那张平静的侧脸，他竟然……有点下不去手。
“喂。”
江辞突然低声叫她。
林**没理他。
“喂，那个……”江辞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情愿的别扭，“谢了。”
林**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江辞那张别扭的脸，突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客气。”她说，“记得还笔记的人情，那个摩托车头盔，我要了。”
江辞：“……”
他看着她那个充满算计的笑脸，心里突然有一种预感。
他好像……被套牢了。
……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宣告了一天的结束。
学生们鱼贯而出，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
林**收拾好书包，刚要走，发现江辞还坐在位置上没动。
他正盯着手里的那张纸条发呆。
“还不走？”林**问。
江辞回神，随手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兜里，站起身：“关你屁事。”
他背上那个单肩包，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林**一眼：“以后别自作主张。我不需要你帮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人，嘴真硬。
她走出教学楼。今晚的月色很好，校园里的路灯昏黄温暖。
刚走到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迈**静静地停在那里。车旁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一看就是豪门阵仗。
林**走近，认出了那是**的车。
果然，江辞正站在车前，面对着那个中午见过的管家，神情冷漠。
“少爷，老爷请您回去一趟，有重要的事情商量。”管家语气客气，但姿态却很强硬。
“不去。”江辞冷冷道，“我要回我妈那里。”
“江少爷，您母亲最近病情不太稳定，我想您也不想让她担心吧？”管家的话里带着隐晦的威胁。
江辞的拳头瞬间握紧。
就在他压抑着怒火，准备动手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江同学！”
林**抱着书包，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原来你在这儿啊。正好，我有道数学题想问你，刚才晚自习忘了说。”
她径直穿过那两个黑西装保镖，站在了江辞身边，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打量着管家和保镖。
“这两位是？”
江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看着林**那副装傻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了一下。
管家皱眉打量着林**：“这位小姐是？”
“我是他的……同桌。”林**特意咬重了这两个字，然后转头看着江辞，一脸天真，“江辞，这大晚上的，这两位大叔拦着你，是不是要绑架你啊？要不要我报警？”
说着，她作势要拿手机。
管家脸色一变。如果是普通学生可能不管用，但林**身上穿着临城一中校服，又是林家的千金，如果真闹出报警的丑闻，**面子上也不好看。
“误会，都是误会。”管家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我们只是来接江少爷回家的。”
“哦，回家啊。”林**点了点头，转头看着江辞，“那你去不去？不去的话，那道数学题……”
江辞看着她，眼底的戾气散去了一些。
他冷哼一声，对着管家说道：“听见没？我要给同学讲题。没空回去。”
说完，他一把拉住林**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往反方向走去。
“走了！讲题去！”
林**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跟上。
身后，管家的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只能看着两人消失在街角。
直到走出了那条街，江辞才松开林**的手腕。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背对着路灯，脸庞隐在阴影里。
“你故意的？”
林**活动了一下手腕，也没否认：“算是吧。顺便提醒你，我不喜欢别人用那种威胁的语气说话，哪怕是你家人。”
江辞沉默了片刻。
“林**。”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江辞的声音有些干涩，“帮我挡赵强，帮我解题，帮我挡管家……你图什么？”
林**看着他，目光清澈。
“我说了，图你的摩托车头盔。”
“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
江辞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最后，他只看到了坦荡。
“行。”
江辞突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少年特有的痞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那个破头盔，你要就拿去。不过……”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林**，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别让我发现你在骗我。否则……”
林**毫不畏惧地回视他：“你可以试试。”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开。
最后，江辞退后一步，摆了摆手。
“走了。回家。”
看着少年的背影融入夜色，林**终于松了口气。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竟然出了一手心的汗。
这江辞，气场真不是盖的。
不过，这算是……正式认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