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段时间气得她天天哭，从浏河公社跑到儿子家里闹，要他调回去。
儿子偏偏铁了心要留在机械厂，叶秀英怄气怄了好几年，人都瘦不少，但后来动荡开始，她一下明白儿子做的决定，人又精神起来。
虽然这几年也有看不惯儿子的人用他之前的身份攻击他，但儿子是从远离人民群众的地方主动调过来，主动参与到工人生产当中。
当初在机械厂都引起了很大轰动，厂里还特意开会表彰。
所以这几年倒还算安稳，再加上大孙子在部队立了好几次功，叶秀英腰杆子更硬了，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若说让她烦心的，估计就只有大孙子的婚事了。
孙子陈霁川是大学生，毕业就进部队得到重点培养，现在已经是副团级，前途光明。
就是都29了还没结婚，一想到这老**就发愁，自己大孙子肯定得配大领导的女儿才行。
催着儿子儿媳找人给他介绍，可惜她一个乡下老**说不上话，催了几次都没人理。
但是最近烦心事还多了一件，半个月前她就发现儿子儿媳都心事重重，没等打听出来什么他们就告诉她，要给小孙子定亲。
老大年长10岁还没结婚他们都不操心，现在反倒操心老二了，小孙子才刚高中毕业，有什么好着急的？
本来以为就是随口一提，结果他们招呼着买家具刷新房间，居然真打算结婚。
叶秀英赶紧打听小儿媳是什么来历，配不上孙子的可不行，但两夫妻守口如瓶，半个字不肯说，越是这样心里越是不得劲，总觉得慌得很。
“叶奶奶，你下次买菜叫上我就行，我帮你提。”
穿着一身鹅**衣服的女孩，浅笑晏晏站在楼下，笑着就要过来接她手里挎着的篮子，叶秀英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别别别，你身体比我还差，我自己提就行，太阳这么大，赶紧找个树荫底下坐坐，别老出来转。”
说话的女子姓周，叫周敏，父亲也是机械厂的工程师，算得上是叶秀英在机械厂唯几个看得上的人家。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周敏的哥哥周开曾经救过小孙子一命，周开运道不好，去年河里涨水，下去捞鱼时被水冲走了。
周家就两个孩子，周父因儿子去世一事备受打击，身体一下垮了，只能调去比较轻松的岗位。
周敏今年高中毕业，大家都在猜她或许会接她爸工作。
叶秀英说完后周敏也只是脸上尴尬了一瞬，她知道叶奶奶说话比较直，没有坏心。
两人沿着楼梯上楼，当初**调来机械厂，厂里给他安排了领导级别的宿舍，家里4室2厅，比那些一家子挤一个屋的不知道好多少。
进屋后叶秀英黑着脸把菜丢到桌上，周敏这时候才发现不对劲，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结果**跟白兰夫妻头都没抬一下，“小敏来了呀，妈，刚刚别人送了块叉烧，晚饭再炒个菜就行了。”
“叉烧？老娘自己倒是生了块叉烧！”
**摘下眼镜，语气无奈，“妈，谁又怎么你了？”
“谁？呵，这个家老娘就是多余的，你是个城里人，瞧不上我这个乡下来的老娘了，枉我当初饿得吐黄水也要省下粮食给你！”
白兰没吭声，婆婆不时就得把这些老黄历摆出来说一通，反正她儿子吃这一套。
“行了，妈，你别乱说，小敏还在呢，让孩子看笑话。”
**抵住眉头，他以前也想让母亲改掉乡下的那些毛病，收效甚微。
年轻时偶尔也会为她的行为感到难堪，除非必要都极少回村，但现在年纪上来了，反倒体会到母亲的拳拳爱子之心。
“我说错了？那你们说为什么煦明婚事这么大的事都要瞒着我，我是外人？我是他亲奶奶！”
说着说着开始抹起眼泪来，霁川小时候她不在身边，煦明可是看着长大的。
“谁家爹妈像你们这样，霁川年纪都多大了？外头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该着急的不着急！”
周敏原先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闻言愣住。
“……婚事？”
婚事，什么婚事？她怎么不知道？
叶秀英此时满是真情实感，都想坐在地上捶地痛哭。
“造孽呀，你们究竟瞒着我什么事？我告诉你，我不同意！说都不敢说，不知道从哪找来个人硬塞给我孙子，我不同意！”
白兰格外头疼，大儿子她倒是想管，可那小子远在天边，不管是给他写信还是发电报，人家表面答应了，背地还不是想干啥就干啥。
知道婆婆一会便会把战火波及到自己身上，白兰站起就想走，果然叶秀英立马指着她。
“老二媳妇，说话！”
陈煦明进门时家里已经闹哄哄的，奶奶哭天嚎地骂儿媳妇看不起她，把一家子数落的都抬不起头。
外面的邻居装模作样在走廊里站着，个个都伸长脖子往这边打听。
屋里还站着仿佛失魂落魄一般的周敏。
“奶，你们这是干什么？”
说完示意周敏，“快走，我奶不讲理。”
叶秀英一口气梗在心头，差点上不来气，“谁不讲理，你这傻小子，你奶都是为了谁？你被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不知从哪旮瘩找了个女人要塞给你，这么大的事都不问我意见！”
周敏长舒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煦明，叶奶奶说的是真的吗？”
“好了奶，你别说了。”陈煦明脸有些红，“你也认识。”不是从哪疙瘩随便找的。
周敏看着他隐隐泛红的耳尖，心里浮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被闹了一通，吵得耳朵都头疼了，声音发沉，“行了，让人看笑话！”
叶秀英不敢再闹，陈煦明赶紧把周敏拉出门。
“你来我们家干什么？我奶——”
周敏在屋里时被他忽视，现在又被指责，猛地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不能来吗？”
陈煦明不是这个意思，看到她已经红了的眼睛赶紧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