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院门忽然被敲了三下。吴桂兰放下针线去开门,门外站着赵月娘。她换了件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胳膊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她跟吴桂兰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到灶间门口,把布兜搁在灶台上。

“早上卖了两趟。石斑鱼全出手了,梅花参剩了三根,留给你泡酒。这是今早卖的钱,你数数。”她从布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十块的蓝票子夹着毛票和硬币,用一根橡皮筋扎着。她把这叠钱放在灶台上,又从布兜底层掏出那只锡盒,一并放在旁边。

陈潮生放下粥碗,先把锡盒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绸布还在,货单上的墨迹没有多晕染。他把锡盒盖好,塞进军褂口袋里,然后拿起那叠钞票,没有数,直接放进另一个口袋里。

“不用数了?”

“不用。你今天卖了多少?”

“石斑鱼卖了三百二,梅花参卖了一百八。那几条大鱼比昨天好卖,外地鱼贩子抢着收,价钱比水产站每斤高出三毛。”赵月娘在灶台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来,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加起来五百块。加**手里那七千多,总共不到八千。”

离三万还差两万两千多块。

陈潮生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地瓜粥喝完,把碗搁在水缸盖上。他从口袋里摸出古老板给的那张名片,翻到背面。背面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用铅笔写的那行字。

宣德炉尾款,估一万三千五。缺口,约一万。

他把名片翻过来扣在灶台上,抬头看向赵月娘。“今晚大壮哥跟我一起下水。潮沟里那些带榫眼的船板底下,可能还有没被潮水冲走的完整器物。能多捞一件,缺口就小一点。你今晚和春花嫂子在岸上望风的时候,把王婶子盯紧。”

赵月娘点了一下头。她站起身准备走,走到灶间门口又停住,回过头来。

“你脚上的伤怎么样了?”

“结痂了。”陈潮生把解放鞋套好踩了两脚,脚底板传来一阵刺痛,但他脸色没变。

赵月娘盯着他的脚看了片刻,没有戳破。她从布兜里掏出一双新袜子放在灶台上。袜子是灰蓝色的,棉线的,针脚粗粗的,一看就是手工织的。

“供销社的袜子太贵,我自己织的。你晚上下水之前穿上,多少能护一层。”

她说完转身就走,蓝布衫的衣角被灶间的穿堂风撩起来又落下,脚步声一路清脆地敲过青石板路。吴桂兰坐在门槛上,手里的针停在半空,看着赵月**背影消失在巷口,才低头继续缝补。

陈潮生把那双袜子拿起来看了看。针脚虽然粗,但每针每线都走得很均匀,袜口收得紧紧的,穿上去不会往下滑。他把袜子塞进裤子口袋里,端着粥碗去水缸边洗干净,然后把古老板那张名片重新塞回军褂内侧口袋。

他蹲在院墙根下磨那两根撬棍的尖头。磨刀石上溅起的火星落在他手臂上烫出一个个小红点,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磨完撬棍,他从军褂口袋里掏出那个锡盒,对着天光又看了一遍货单上的字。

景德镇细瓷三百件,建阳茶盏五十匣,德化白瓷观音三尊。

这三样东西随便捞出一样完整的,都够填上一万块的口子。关键是船舱底板下面,到底还压着多少完整货。

他正琢磨着,院墙外忽然传来黄大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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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