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怎么回的?”

“我说白天要赶海卖海货,只有晚上有空。她要是觉得不对劲,以后她也可以半夜来送。”赵月娘把搪瓷缸子收进布兜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的天气,“她当时噎了一下,端着搪瓷盆就走了。我跟你说这事不是怕她传闲话,是想提醒你,王婶子现在不是被动围观了,她开始主动打探。”

陈潮生点了点头。王婶子这张嘴是个变数,但他现在没工夫专门应对她。马癞子那一千块还了,这两天消停了不少,可赵月娘婆家那边的时间只剩最后一天。三万块的口子还差大半,沉船舱板刚撬开一道缝,里面的东西每多捞一件,账面上的缺口就小一点。

黄大壮把扁担往肩上一扛。“别想那么多。先回家睡觉,明晚接着干。实在不行,我家那五百块你全拿去,我跟春花还有饭吃。”

陈潮生没有推辞,只是伸手在黄大壮肩上拍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脚底的血印子在月光下拖成一条浅浅的红线。赵月娘拎着布兜走在他身后,两人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影子在石板路上被月光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又错开。

第二天天刚亮,村里的炊烟还没散尽,王婶子已经站在井台边开始新一轮的广播了。她端着搪瓷盆假装洗海蛎子,其实盆里的海蛎子早就洗过两遍了,壳上连一粒沙子都没有。她一边装模作样地拿刷子蹭蛎壳,一边压低了嗓门跟蹲在旁边洗衣裳的刘翠芳说话。“我昨天可听人说了,林巧珊那丫头在镇上给陈家傻子擦口水的时候,眼里那神情可不像是同情。”王婶子把刷子往盆沿上一磕,“你是没看见,她瞧他那眼神,跟瞧自家男人似的。还有赵月娘,我前两天半夜亲眼看见她从陈家后巷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走得飞快,跟怕人撞见一样。你说说,这傻子到底有什么本事,一个村主任的女儿,一个年轻俏寡妇,全围着他转。”

刘翠芳手里的棒槌停在半空。她抬起头看了王婶子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捶衣裳。棒槌砸在湿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节奏丝毫不乱。“婶子,这话你跟我说说就得了,别到处传。”她把衣裳翻了个面,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林巧珊她爹是村主任,你编排他闺女,难保不会传到他耳朵里去。至于赵月娘,她婆家逼她改嫁的事全村都知道,她送碗姜汤也好,送条丝瓜也好,人家寡妇自己过日子,谁也管不着。你把这两件事扯在一起说,听的人不会觉得她们有问题,只会觉得你这张嘴太碎。”

王婶子的脸腾地红了。她把搪瓷盆往井沿上一搁,水花溅出来洒了一地。“我又没说她们有问题,我就是觉得这事怪得很。陈家傻子傻成那样,走路都歪着脑袋流口水,怎么忽然间全村的女人都对他这么上心?这事搁谁身上谁不多想?”她嘟囔着端起搪瓷盆,走了。

刘翠芳把最后一件衣裳拧干,对着王婶子的背影摇了摇头。

刘翠芳那摇头的动作还没收住,王婶子已经端着搪瓷盆拐过了巷口。她没往家走,而是绕到村后那条土路上,朝马癞子家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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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