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巴里抬起头，表情介于困惑和好笑之间：“你认真的？”
克里斯托弗没笑：“我不知道，我不在乎它是真的还是编的。我在乎的是，它让人相信它是真的。”
“这种说服力，我这些年只见过一两次。”
“你刚才读到那些段落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觉得，如果自己站在国王十字车站，撞进那面墙也是合理的？”
巴里张了张嘴，最后没有说出“不会”这两个字。
“好吧，”巴里终于说，“假设我愿意签。你想替他要什么条件？”
克里斯托弗显然早就想好了，他坐直了身体，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第一，预付款不能低于一万英镑。”
巴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对成名作者而言都不算小数，对一个连电话都没留的新人来说，足以说明克里斯托弗的决心。
“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克里斯托弗说，“这本书的潜力不止在大不列颠。你读到里面那些关于魔法世界的描写了吗？”
“那些东西是没有国界的。一个住在东京的小孩读到猫头鹰送信，和住在纽约的小孩读到会是一样的反应。”
“这本书会卖到全世界，巴里。我敢说这话。”
巴里揉了揉后颈，身体往椅子里陷了陷，编辑的天性让他在任何消息面前都要先冷静半分钟。
克里斯托弗没有等待他的反应，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版税阶梯递增。前五千册百分之十二，之后一万册百分之十五，再往上百分之十八。”
“这太高了，克里斯，新人作者没这个价——”
“第三，”克里斯托弗不等他说完，“你们得给他安排一个单独的责任编辑，不能是兼着五六个项目的那种。”
“这本书的文字非常干净，但有些英式用词可能需要调整，我不希望改得面目全非。”
巴里抱着胳膊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
“你这是替他签过字了？你又不是他本人。”
“我现在就是他本人。”克里斯托弗说，“他留了个幽灵地址，连电话都没有，我没办法问他同不同意。”
“但我判断，他既然让稿子出现在我的桌上，就是信任我的判断，我的判断是这本书不该被随便对待。”
巴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重新低头翻了翻稿子。
片刻后他说：“预付款一万英镑。前五千册百分之十，之后阶梯我们按市场惯例来。”
“但如果后续文稿的质量还能保持这个水平，我可以把阶梯上调两个点。”
“成交。”克里斯托弗说得很干脆，他伸出右手，巴里握住。
“还有一个条件。”巴里松开手，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标准出版合同。
“你最好能帮我联系上这位艾伦·维恩先生，让他至少在出版前给我一个通讯方式，哪怕是公共信箱。”
“否则万一印出来他跑了，稿费没人领，我这账平不了。”
克里斯托弗苦笑了一下。
“我会尽力。但说实话，我怀疑他比我们想象中要更难找到。”
“为什么？”
“直觉。”克里斯托弗说。
巴里看了他几秒，把合同推过来。“你先代签吧，后面等他出现再补。”
克里斯托弗接过钢笔，在签名栏写下“克里斯托弗·利特尔（代艾伦·维恩）”，字迹端正而清晰。
巴里盯着那个封面看了好一会：“克里斯，你是不是觉得这本书会火？”
“不是觉得。”克里斯托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领，“是它一定会。”
“你这么肯定？”
“我刚才说的那些条件，将来你肯定会觉得你赚了。”
巴里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份自信真是十几年没变。”
等到克里斯托弗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助理已经在了。
小姑娘看到他进门，连忙站起来。“先生，您让我查的那个地址……”
克里斯托弗摘下外套挂上衣架：“有结果吗？”
“我查了大不列颠全部登记在册的街道名录，贝克街在伦敦确实存在，但是13号并没有确切的结果。”
克里斯托弗没有太意外的表情。
他走到桌前坐下：“继续留意有没有信或者包裹送过来，署名艾伦·维恩的。”
“好的，还有一件事。”助理递过来一张便签，“刚才您出去的时候，有一个电话找您。”
“对方说自己是印刷厂的，问您上周送的那批校园小说要不要加印。我说您不在，他说留个话——”
“推掉。”克里斯托弗摆了摆手。“我以后不接校园小说了。”
助理愣了一下，“先生？”
克里斯托弗靠进椅背，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露出了一个难得舒展的笑容。
“我以后只接一种书。”
“哪一种？”
“会让我忍不住看到深夜的那一种。”
他不知道的是，这时候的艾伦·维恩刚刚睡醒，系统在他脑海里叮了一声：
《哈利·波特与魔法石》（上）已获得首位专业读者——文学**人克里斯托弗·利特尔的极高评价。并已成功签约出版。
艾伦揉了揉眼睛，一把从床上坐起来。
“等等，签了？谁签的？我人都不在，谁帮我签的字？”
系统代为完成签约流程。目前版税条件为：预付款一万英镑，前五千册百分之十版税，后续阶梯递增。
艾伦掰着手指算了算，一万英镑在1991年是什么概念。
他穿越过来这十天一直在赶稿，对物价了解不多，但租这间破屋子一周才花十英镑，吃饭一天花不到两镑。
这么一算，一万够他活好几年了。
“系统，”他咧嘴笑了，“你还会替我签合同呢？”
系统仅在有明确法律授权框架下执行**职能。您穿越当天已签署全部授权协议。
“我签了？”艾伦努力回忆了一下，穿越那天的记忆确实有点模糊。
那时候他刚醒过来，系统弹了一堆条款让他“点确定”，他迷迷糊糊就点了。
“……行吧，反正不亏。一万啊！我之前那个世界写了三年网文，总共才赚了四千块。”
他一个仰躺又栽回枕头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呆。
“不过那个文学**人叫什么来着……克里斯托弗？他看完稿子什么反应？有没有被吓到？”
“不管了，反正现在手里还有点钱，先出去吃顿好的！”
他一个弹射从床上跃起来，兴冲冲地出门开始觅食。
……
与此同时，克里斯托弗在回家的路上拐进了一家书店。
他站在儿童文学区的书架前，随手抽了几本当季的奇幻小说翻了翻，读了两页就放回去了。
那些文字读起来像隔了一层玻璃，清晰但毫无温度。
他把书塞回架子上，转身离开，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巴里今天说的“最快三个月”，得想办法再缩短一点。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决定明早再去一趟布卢姆斯伯里。
他有预感，巴里今晚也会睡不着。
果然，第二天早上八点不到，克里斯托弗的电话响了。
他刚喝上第一口红茶，电话那头巴里的声音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听上去格外有趣：
“克里斯托弗，我昨晚没忍住把稿子带回家了。我女儿十二岁，她居然躲在被子里用手电筒看到凌晨两点。”
“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她把碗推到我面前，问我，爸爸，你能把后面的稿子提前拿回来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两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隔着电话线，忽然都沉默了。
这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震动，他们都明白，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巴里，”克里斯托弗打破了沉默，“你答应过我，会让你最快的印厂来排。”
“我今天上午就去安排，编辑组我亲自带。封面设计我约了下午，画师是给《黑暗物质》画过概念稿的那位。”
“很好。”
“还有，”巴里迟疑了一秒，声音压低了一点，“我昨晚做梦梦见那个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了，我居然在找那个柱子！”
“你知道的，我今年已经五十二了。”
克里斯托弗终于笑出了声：“这就是魔法界的魅力，巴里。”
“少来这套。”巴里没好气地挂了电话，但挂之前，克里斯托弗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
“梅林啊，那个柱子到底在哪边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