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侧过脸，视线扫向身后的大司命。
去请端木姑娘来府上坐坐。
大司命立刻懂了。
她嘴角一弯，笑意里带着几分妖娆，转身朝端木蓉走去。
另一边，天明跌跌撞撞冲到盖聂跟前，一把抱住他，哭声撕心裂肺。
大叔！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天明的喊声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
盖聂猛地回过神，眼底的迷茫褪去，可那双眼睛已经没了最初的清澈。
他弯腰捡起渊虹，握在手里，心头沉甸甸的。
赢风辞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判。
想要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拼死突围，带着天明冲出去。
他答应过荆轲，要护住这个孩子。
大司命正朝端木蓉走过去，盖聂眉头一皱。
赢风辞只是瞥了他一眼。
那股无形的压迫力便轰然压下，像一头远古凶兽盯住了猎物。
盖聂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远处那人。
赢风辞迎风而立，衣袍猎猎。
连盖聂自己都没察觉到，眼底深处已经爬上了一丝恐惧。
他怔了怔，眼里闪过痛苦。
抛下救命恩人，违背了他的道。
可直觉在疯狂警告他——再不离开，连他自己和天明都得折在这里。
盖聂一把拎起天明，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后山疾冲而去。
阴阳家的人见状，纷纷开口。
公子，那家伙想跑，要不要追？
公子，属下愿去拦他！
不必。
赢风辞抬手，看着那两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山林间。
一个剑客，连信念都没了，不配再当对手。
他垂下眼帘，心里盘算着。
按前世记忆里的走向，留着盖聂，会有大用。
端木蓉眼睁睁看着盖聂头也不回地逃了。
心一下凉透。
她咬着嘴唇，想挡下大司命。
可只过了几招，就被大司命制住，动弹不得。
剩下的杂鱼，一个不留，全被清理干净。
镜湖医庄，就此覆灭。
云河边，一间木屋里。
众人围坐议事。
赢风辞坐在主座，东皇太一和公输仇分列两侧，其他人依次落座。
赢风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在场的人。
墨家机关城，是墨家最隐秘的堡垒，也是各路反秦势力藏身的老巢。
这座城，历代墨家巨子花了三百多年才建成。
里面机关遍地、陷阱密布，谁想硬攻都得脱层皮。
在场的人都点头。
他们对机关城的事，心里有数。
“墨家靠机关吃饭，他们首领里有个班大师，更是这行里的顶尖高手。”
赢风辞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公输仇，“这次破机关城的活儿，就交给公输家主了。”
公输仇那一身紫袍裹着，脸上的表情有点怪。
“公子放心，我这次就是冲着班老头来的。”
公输仇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底气，“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公输家的霸道机关术，才是机关一道的正统！”
他眼睛里烧着火，那是渴望一战的光。
公输仇生来就吃这碗饭的。
他比祖上几代人都强，在霸道机关术上钻得极深，把机关 进攻那套东西磨到了极致。
这一趟，他就是来砸场子的——要让所有人看看，公输家的霸道机关术，比墨家那套非攻机关术牛多了！
赢风辞点了下头。
公输仇是公输家这一代的掌门，手艺不比墨家的班大师差。
这是他专门挑出来，对付墨家机关术的人。
这时候，东皇太一开了口，语气有点犹豫。
“就算公输家主出手，也未必能把城里所有机关都拆光。
咱们的人，怕是要折不少。”
赢风辞笑了一下，很轻。
“那让机关城里面的机关，自己废掉不就行了？”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墨家机关城存在了三百年，城里的机关是历代墨家巨子一点点添上去的，只会越来越完善，怎么可能自己废掉？
赢风辞没再多说，只是笑。
他清楚前世的走向，自然也知道怎么让那些机关彻底歇菜。
众人盯着赢风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平静得跟死水似的，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见赢风辞没有解释的意思，大家也只能压下心里的疑惑。
“机关城里的陷阱解决掉之后，剩下的守卫力量，不是我们的对手。”
赢风辞看了一眼东皇太一，“但机关城扛不住的时候，肯定会叫人。”
“截住他们的援军，这件事，就拜托东皇太一阁下了。”
东皇太一弯了弯腰，恭敬地应道：“公子放心，阴阳家这边，会办妥当的。”
赢风辞满意地点头。
旁边，蓝袍的月神正安静地给赢风辞续上茶水。
“月神，你跑一趟流沙刺客团，替我传话给卫庄。”
赢风辞说道，“我之前跟他交代过的事，可以动了。”
“是，公子。”
月神领了命，转身就走。
“所有棋子都落下去了，接下来就看墨家的人，接不接得住了。”
赢风辞说这话时，气势一下就变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赢风辞周身气势一展，东皇太一暗自点头。
从他身上，东皇太一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大秦皇帝，嬴政。
墨家机关城。
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盯着墨家秘报，满脸怒意。
“镜湖医庄毁了，端木蓉那丫头也被抓了！”
“阴阳家、公输家，还真甘心给帝国当狗，跑来咬我墨家？”
这老头，就是墨家统领里地位最高的那几位之一——班大师。
缓了口气，他又把情报翻了一遍，眉头越拧越紧。
“这次阴阳家和公输家联手，领头的还是个叫赢风辞的家伙，实力强得离谱，连剑圣都不是他对手。”
“不过嘛，机关城有墨家几百年先辈布下的机关，来再多的人，也别想轻易啃下来！”
班大师捋着胡子，眼里透出一股自信。
他对自己的机关术，那叫一个底气足。
就算公输仇亲自来，靠着机关城的地利，他也别想占到半点便宜。
“但稳妥起见，还是得派人去探探路。”
念头一到，班大师转身往城里的一个房间走去。
林间小道上。
前往墨家边塞的赢风辞一行人，正歇着脚。
赢风辞盘腿坐下，闭着眼养神。
黑袍被风吹得猎猎响，面前的篝火映出了他那张英俊的脸。
过了一会儿，赢风辞像是想起什么，把月神和公输仇叫了过来。
“流沙那个无双，被盖聂宰了。
但这家伙天生怪力，皮硬得跟盔甲似的，普通刀剑根本砍不动。”
赢风辞笑着看向公输仇。
“公输家主，无双这身子骨，可是打造‘机关’的好材料啊。”
听赢风辞这么一说，公输仇眼睛一亮。
搞机关术的，对这种改造活儿，那是一个赛一个上心。
以他的本事，弄出一个“机关无双”
，压根不是问题。
公输仇来了兴致，说道：“公子放心，把无双交给我，我保证还你一个比原来猛几倍的机关无双！”
赢风辞点点头，立刻吩咐月神配合公输仇，去找无双的 ，进行改造。
前世剧情里，儒家三当家张良，就是借着天明改造机关无双这份人情，说动卫庄跟墨家联手。
这回，他赢风辞不会给张良这个机会。
墨家机关城外。
一男一女，并肩走着。
男的褐色长发披在肩上，手指修长，气质斯文，模样俊秀，手里还拿着一把筑。
深蓝绸裙的少女发间别着晶石头饰，容貌精致得不像话，手里横握一支长萧。
旁边站着个冷脸男人。
这两人就是墨家机关城的老大——高渐离和雪女。
雪女侧头看他，眉间藏着担忧。
“小高，秦军这阵仗不小，机关城还能保住那份清净吗？”
高渐离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缓了几分。
“别担心，阿雪。
只要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们。”
两人压低身形，继续往前摸。
他们刚走没多久，一个戴黑斗笠、背长剑的中年男人从虚空中踏出来，目光钉在他们消失的方向。
墨家边塞，一条荒路。
赢风辞的队伍正往机关城方向赶。
忽然，东皇太一停下步子，转头望着一处。
其他人心里犯嘀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小路边上，黑斗笠遮住半张脸，身后斜插一把长剑。
浑身气息收得干干净净，跟块石头似的，根本察觉不到。
高手。
所有人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两个字。
那斗笠剑客迈步朝队伍走来。
大司命和少司命交换了个眼色，同时挡在前面。
大司命抱拳问了一句。
“朋友，什么路数？”
对方没吭声。
大司命手掌一翻，火焰气旋已经在指尖打转。
正要动手，那剑客突然单膝着地，冲着赢风辞的方向低头喊道。
“剑七，见过主人。”
一群人全愣住了。
这个返璞归真的剑客，居然管赢风辞叫主人？
赢风辞手下还有这种级别的人物？
赢风辞从队伍里走出来，抬手示意他起来。
“主人。”
剑七起身，走到赢风辞跟前，压低声音说，“我在墨家机关城外盯了数十天，今天发现墨家首领高渐离和雪女出城查探。”
“那两人现在就在前面几里外，属下特地来报。”
赢风辞点了点头。
他之前就把剑七派到墨家机关城附近，盯着那边的动静。
听完这话，周围人心里又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