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次墨家余孽里头，有一个人，是由你师兄盖聂护着的。”
“历代纵横，只能活一个。”
“卫庄兄，你就不想去见见他？”
卫庄一听见“盖聂”
这俩字，周身瞬间炸开一股骇人的气势。
七百年风云变幻。
春秋五霸，战国七雄，甭管哪个朝代兴衰起落，背后都藏着一个名字——鬼谷。
历代掌门隐居于鬼谷深处，世人称他们为“鬼谷子”
。
每一任鬼谷先生，一辈子只收两名 。
一个纵，一个横。
两人相斗，胜的那个人，就是下一任鬼谷子。
而这一代的纵与横，正是卫庄和盖聂。
过了好一阵子。
卫庄从赢风辞手里接过布囊，转身往深谷方向走去。
一道低沉又有磁性的嗓音飘过来。
“这活儿，流沙接了。”
赢风辞望着那袭黑金长袍、白发飘散的背影，唇角一挑，露出满意的笑。
“走，回咸阳。”
咸阳城，昭华殿。
赢风辞跪坐在毛毡上，盯着书案上月神精心整理的墨家情报。
那张俊朗的面孔带着一股天生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月神安安静静立在他身后。
赢风辞抬眼扫了下身后的屏风，轻声开口。
“小九。”
嗖——
话音刚落。
一个穿白衣、背长剑的青年，跟鬼一样凭空冒出来，站在赢风辞面前。
青年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主人。”
月神对突然出现的人一点也不惊讶。
三年了，这画面她见了不下几十回。
这白衣青年是赢风辞私下培养的顶尖高手。
这些人里头，有的是赢风辞游历天下时收服的，有的是从小养大的孤儿。
按数字一至十排号。
眼前这个背剑的代号叫“剑九”
，常年跟在赢风辞身边听差。
月神跟剑九交过手。
结果——她输了。
更吓人的是，赢风辞手下像剑九这样的高手，还有九个！
个个来历成谜。
赢风辞发话。
“小九，去镜湖医庄一趟，查查剑圣盖聂现在什么情况。”
“摸清楚就行，别惊动他。”
站在一旁的月神眉头一蹙，心里犯嘀咕。
公子连殿门都没出，怎么会知道剑圣盖聂的下落？
她把影密卫和阴阳家搜集来的情报翻了个底朝天，里面压根没提盖聂的去向。
难不成公子手里还有别的情报网？
“明白，主人。”
剑九领命，转身就走。
跟月神不一样，剑九对赢风辞的命令从来不打半点折扣。
他搞不懂赢风辞为什么总能提前知道事儿。
但每次任务办完，结果都摆在那——赢风辞的判断，从没错过。
赢风辞瞥了眼满脸困惑的月神，懒得解释。
保持距离，保持深不可测，这才是驭下的法子。
他翻了翻脑子里前世的记忆，顺着时间捋了一遍。
按进度，盖聂这会儿该去镜湖医庄，找那个叫端木蓉的医仙救命。
端木蓉，她是墨家的头目之一。
那第一站，就定在镜湖医庄。
会会剑圣，也见见这位医仙。
唰唰唰——
赢风辞铺开信纸，提笔蘸墨，几行字落下去。
没一会儿，他放下笔，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封口压死。
他把信递给月神。
“派人送到流沙手里。”
月神接过信，低头应了。
赢风辞又开口。
“通知阴阳家和公输家的人。
明天，咸阳城外集合，跟我去镜湖医庄。”
“再传令给王离，让他带三千铁甲骑，开到墨家边塞。”
“到了之后别动，原地等我的命令。”
一条接一条，赢风辞交代得稳稳当当。
月神看他终于要动真格，不敢耽误，把命令一字不落记下，退了出去。
咸阳城，天牢。
章邯穿着暗纹盔甲，脸棱角分明，眼神又冷又利。
他是影密卫的头儿，正翻着底下送上来的情报。
眉头拧成一团。
他眼里射出一道寒光，语气里全是杀气。
“九公子奉陛下旨意，追逃犯，剿墨家余孽。”
“出征的日子都快到了，你们连盖聂的影子都没摸到？”
“就这，让我去跟陛下和九公子交差？”
唰——
“大人息怒！”
天牢里，影密卫的人全跪了。
有人试探着开口。
“大人，我们收到消息，九公子已经下令，召集阴阳家和公输家的人，要去镜湖医庄抓盖聂。”
“盖聂……会不会真在那儿？”
“镜湖医庄？”
章邯眉头一皱。
影密卫都没查到盖聂的行踪，赢风辞公子凭什么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
“传令，让镜湖医庄附近的人过去查。”
“要是盖聂真在，立刻回报。”
“是，大人。”
侍卫们领命，起身散了。
第二天，咸阳宫。
昭华殿。
赢风辞从座上站起来，一身黑袍，脚踩金丝剑履，推门而出，步子带风。
“大秦，是父皇的大秦。”
“也是我的大秦。”
云河岸边。
镜湖医庄。
一个穿藏青长裙的女人正端着药碗走进去。
她头上裹着藤紫色头巾，长马尾从巾子底下垂出来。
衣裳素净，可那张脸半点不素净。
这女人是墨家首领之一，人称镜湖医仙的端木蓉。
屋里躺着个中年男人。
身材高大，穿得也素净，昏昏沉沉地卧在床上。
床边坐着个挽发髻的少年，棕黄褂子上打了好几个补丁，正一脸担心地盯着床上那人。
这两人，是剑圣盖聂和荆天明。
端木蓉把药汤递到天明手里。
“把这碗喂他喝下去，伤势就不碍事了。”
天明接过碗，脸上立刻亮起来。
“谢谢蓉姐姐！”
“你真的是大好人！”
端木蓉看着天明的眼神软了几分。
这些天处下来，她也知道这孩子的来路——身世凄苦，家里遭了灭门，孤零零一个人。
她心里头是真心疼。
天明把药给昏迷的盖聂灌下去。
端木蓉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男人，眼神有点复杂。
她给自己立过“三不救”
的规矩，可到底还是为这个男人破了例。
吱呀——
门合上了。
端木蓉慢慢走出去。
医庄外头。
一棵古树高得扎进云里。
树枝上站着个负剑的男人，黑衣黑发，一动不动。
镜湖医庄里头的动静，全在他眼皮子底下。
咸阳城外。
赢风辞站在古道边，眼睛望向远方——墨家边塞那个方向。
玄金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阴阳家东皇太一、左右 ，还有两位司命，全到了。
都是赢风辞亲自下令叫来的。
只差云中君和另外几个长老。
那几位正奉命给祖龙造蜃楼，没来。
“时辰到了。
跟我去镜湖医庄，先会会剑圣盖聂。”
声音冷淡，不带半点商量。
队伍里穿得最花哨的那个少年开口了。
他额头上刻着淡紫色火焰纹，说话时火焰纹跟着动。
“我们从影密卫那拿到的消息说，剑圣盖聂这会儿应该正带着那个逆贼的儿子往墨家机关城跑。”
“九公子却叫我们去镜湖医庄——这决定是不是急了点？”
话音刚落。
月神冷冷开口：“星魂，公子拿主意，你插什么嘴？”
星魂脸色一沉。
他打小就是天才，武术和阴阳术的造诣，多少人一辈子都追不上。
阴阳家左 的位子坐着，大秦还封了他护国法师。
赢风辞靠身份压他一头，他早就憋着火。
更何况月神跟他本就不对付，两人明争暗斗不是一天两天。
当众被月神训斥，星魂脸上挂不住。
他正要发作，赢风辞不紧不慢的声音先到了。
“影密卫是大秦的情报网，又不是神仙。”
“我说盖聂在镜湖医庄，那就错不了。”
星魂冷笑，张嘴想怼回去。
官道上突然尘土扬起。
一匹马冲过来，马上跳下个穿灰甲的中年人，单膝跪在赢风辞面前。
“九公子。”
“影密卫罗什，奉章邯大人之命，禀报叛贼下落。”
赢风辞语气平淡：“讲。”
罗什面色郑重：“回公子，我们查到的消息——盖聂和荆轲的儿子荆天明，现在就在镜湖医庄求医。”
星魂脸色变了：“这不可能。”
“盖聂真在那儿？”
罗什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影密卫的消息，从不掺假。”
月神笑了一声，眼神里全是嘲讽。
赢风辞也扫了星魂一眼。
星魂脸涨得通红。
刚才他还信誓旦旦怼赢风辞，转眼影密卫就来打他的脸。
他咬着牙，朝赢风辞拱手：“星魂错了，不该质疑公子。”
赢风辞只是淡淡点头。
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罗什禀报完，行礼走了。
队伍出发。
云河边。
镜湖医庄外头。
一个红衣女人站在那儿，双手红得像烧起来的火，上面有银色的古怪花纹，指甲漆黑。
她脚边七倒八歪躺着几个墨家 。
这女人是阴阳家的大司命。
她声音又媚又软：“这些墨家的人，也太不经打了。”
说完，身形一闪，继续往前摸去。
她和少司命是奉赢风辞的命令，来清掉镜湖医庄外围的墨家守卫。
镜湖医庄门口。
“公子，外围的墨家暗哨都拔掉了。”
红衣大司命垂手回话，身边蒙着面纱的少司命点了点头。
赢风辞嗯了一声，没多废话，带人直接往里走。
——
云河边上，镜湖医庄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