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按了回去。
“对您，我只有赴汤蹈火，从七楼到一楼我只需三秒。这是我想说的真心话。”
裴东升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看到的不只是一个投机者，而是一个在泥坑里挣扎了半辈子、终于抓住一根绳索的人。这种人的忠诚度，往往比那些锦上添花之辈要高得多。
但忠诚归忠诚，规矩不可废。
“资料现在在哪里？”裴东升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
程度摇了摇头：“高育良的影像资料很早便已经在杜伯仲手里，杜伯仲是赵瑞龙以前的合伙人，专门替他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李达康的**记录在赵瑞龙自己手上。我当时太清楚这些东西的敏感程度，所以没敢留任何备份。”
裴东升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来，走到程度面前。
程度下意识地也要站起来，被裴东升伸手按住了肩膀。
“坐好。”
裴东升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程度，今天你跟我说的这些，我记下了。我裴东升用人，向来用人不疑。但我也把话说在前头，从今天起，你不许再做这种犯忌讳的事。不管是谁让你做的，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行。若是再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程度浑身一震，连忙点头。
裴东升收回手，语气缓和了几分：“还有一件事。以后不许再跟赵瑞龙有任何接触。他要你做的所有事都不允许答应，这个人极其危险，他现在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你离他越远越好。”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程度一时间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连忙停止胡思乱想站起身来，郑重地应道：“是，裴**。”
被汗水浸透的程度觉得很是难受，但他心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一种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光明的踏实感。
这时，门外传来刘鸿的敲门声。
“老板，孙区长到了。”
“让他进来。”
门推开的瞬间，孙连城看到了还站在沙发旁边的程度，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先是意外，然后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程度，动作比我快那么多。
“裴**好！”孙连城快步走进来，连声招呼都带上了一种隐含较劲意味的热情。
裴东升看了一眼孙连城，又看了一眼程度，心里暗暗觉得有趣。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来表忠心，又不约而同地怕对方抢了先机，这种微妙的竞争关系，用好了是动力，用坏了是内耗。
“都坐吧。”裴东升示意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接下来的事正好你们俩都在，一起说。”
他开门见山：“孙连城，你回去之后安排人用无人机对大风厂厂区进行全方位航拍，拍清楚厂区的建筑布局、出入通道、周边地形，还有那些护厂队搞的壕沟和障碍还有岗哨位置。照片洗出来之后直接送到我这里。然后你和程度也要研究一下，万一有什么突发事件，也好从容应对。”
孙连城愣了一下，无人机航拍？这个方法是真的好，他干脆地应下了：“明白，我回去之后就安排，明天上午就能给您。”
裴东升转向程度：“汽油的事，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程度点头，精神陡然振作起来，这是他的专业领域。
“裴**，我已经有了初步方案。大风厂护厂队现在名义上的负责人是王**，但实际上这两百多人分成了三拨。王**那帮人是最强硬的，大概有三四十人，闹事决心最大就是他们。另外有一百来人是跟着起哄的，心里其实怕得很，只是被裹挟着不敢退出。还有五六十人纯粹是为了每天的盒饭和补贴，属于混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