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彼时他还未沾染脂粉,自诩深情,也想哄她快些点头,向就近的糖画摊主讨了张裁制粗糙的麻纸,又借了半截炭条,草草写下一纸承诺。
怎料她竟会留着。
“孙儿……确实写过。” 裴鹤安垂着眼,不愿去看那张麻纸,声音有些难堪。
叶知暖暗暗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已记不得原麻纸的去向,就算那时收好了,也早已毁在流云轩的大火里。
幸而麻纸质地粗糙,裴鹤安当时以炭条落笔又颇为潦草,才给了她造假的可乘之机。
她在夫子门下受教三载,夫子不仅教她如何写好字,还会细解字迹的骨势、笔锋、神韵差异,久而久之就有了些临摹的本事。
这点雕虫小技,在夫子面前她是不敢耍弄的,用来糊弄糊弄旁人,还是可以的。
“祖母,孙儿对知暖的心意天地可鉴,只是……”
“好了。”
裴鹤安还想再辩解什么,被老夫人沉声打断。
若只因为通房一事,尚可说儿媳为了让孙儿通晓男女之事,强塞了人到房里,她也已经训斥过儿媳。
可现在人家小姑娘手中握着字据,若再一味偏袒,便显得裴家儿郎除了背信弃义,就只剩强词夺理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语气缓了几分:“丫头,事已至此,你便当是院里多了两个伺候人的婢子,你看可好?”
见叶知暖面上为难,是个不好哄的。
老夫人又退让了一大步:“若实在不痛快,我命人即刻送碗落胎药到流云轩,再将那两个侍婢遣到庄子上去,这总行了吧?”
其实莹珠怀孕的事,老夫人也想了一晚上。
按世家礼法与内宅体面,这孩子确是不该留下。
只是想到如今撑起裴家门面,保全一族荣光的裴戟,他的生母连通房外室都算不上。
若当初那个女人也将孩子打掉,裴家还会不会有如今的荣光……
如此想来,老夫人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迟疑。
可她到底陪伴了老国公数十载,老国公最重信义规矩,她心里还是有些分寸的。
当年自己的儿子与有夫之妇阴差阳错酿成错事,与如今孙儿私自纳人,背信弃义之举,不能一概而论。
叶知暖闻言,忽然便跪了下来:“知暖谢谢老夫人体谅,只是有些话,知暖还是想说清楚。
今日若是落了世子的骨肉,遣了通房,世子难免心存芥蒂,往后我二人会愈发生出嫌隙。”
老夫人眉头微蹙,语气已然带上几分不耐:“这也不行,那也不愿,那你待如何?”
纵使这姑娘生得天姿仙貌,终究只是商户出身,便是给世家公子做妾也是使得的。竟还这般不识斡旋,当众拂了她的颜面。
昨日打裴鹤安那一巴掌,叶知暖并非一时冲动,只有闹到这一步,才能把话在长辈面前摊开来讲清楚。
她也不顾老夫人面色阴沉,跪伏在地,将心中积蓄已久的想法和盘托出。
“知暖出身商贾小门,不及世家贵女那般通透豁达,却也明白夫妻相守,应以信义为先。
知暖自小看着爹娘恩爱有加,只守彼此,家中从未有姬妾侍旁。这般光景刻在心上,便也认定夫妻之间该忠心无二,实在勉强不得自己……与毁弃承诺之人同檐度日。
诸位长辈说我固执善妒也罢,说我不识大体也好,今日斗胆,恳请老夫人做主,允请世子与我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