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叶凡的手从眼镜框上滑下来了,他攥着那本书的指节在泛白,但脸上还维持着那道笑,只是笑的弧度开始往下掉了那么一两分。

“第三件事。”

林北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压到一种只有前面五排的人能听清的程度,但他知道这个音量反而会让后面的人竖起耳朵来听。

“你每个月往省城寄的信里,怎么跟人描述咱们村里的姑**,用的什么词儿,我就不替你复述了……你要是觉得我在胡说,现在就把你那些信当众拿出来读。”

叶凡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慢慢褪色的白,是从颧骨往下像被人用橡皮擦过一样瞬间失去了血色的白,他那双藏在金丝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林北认得出来的东西。

慌。

空地上的村民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声音从嗡嗡的低响逐渐变成了可以分辨出词句的窃窃私语,有人的目光从林北身上移到了叶凡脸上,那种目光的质地跟一个小时前看林北时截然不同。

林北把手插回裤兜里,身体的重心从那根木杆子上收回来,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把他和叶凡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到三步远。

“我不是好人,我以前做过的混账事全村都知道,我认。”

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笃定。

“但叶凡同志,你装了这么久的好人,你做的那些事……你敢认吗?”

叶凡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那本被他攥着的书在他手里已经被捏出了深深的折痕,他的目光从林北脸上移开,扫过周围那些正在看他的村民的脸,又移回来。

他没说话。

工作组灰色中山装的组长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面上,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来回扫了一趟,最后落在叶凡身上的时候多停了那么几秒。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村民三三两两地往回走,路过叶凡的时候有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两拍,有人跟旁边的人耳语了什么然后一起回头看了他一眼。

叶凡最后一个从板凳上站起来,他把那本已经被攥得变了形的书塞进口袋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转身往村外那条路上走。

他走进暮色里的时候背影依然挺拔,步子依然不紧不慢,但他咬着后槽牙的力度让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出了一道硬邦邦的棱角。

苏念好感度:-30。

村部东头那间会议室的灯亮了一整夜,林北路过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早,露水还没干透,他本来是去找工作组问林大柱的事进展到哪一步了,脚步拐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翻纸的声音,不是工作组那几个人翻文件的利落劲儿,是一种翻两页停一下再翻两页的犹豫节奏。

他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周小雅趴在长条桌上,左手撑着额头,右手攥着一支钢笔在纸面上划了又划,桌上铺满了写废的稿纸,揉成团的扔了一地,搪瓷缸子里的水早就凉透了,缸壁上凝着一层水雾。

她穿着那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系到第二颗,但一整夜没睡的疲惫让她整个人松懈下来,衬衫的后摆从的确良裤腰里扯出来半截,汗水把那层薄薄的白布浸得半透明,贴在她后背上,脊柱两侧那条纤细流畅的线条隔着湿透的布料描出来了,腰身细得像被人从两侧捏窄了似的,连带着肩胛骨的形状都在布面下头若隐若现。

上一章 下一章

第3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