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惊愕、意外、不可置信。
到了最后都变成了更明显**的羞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扯了扯腿上的薄毯。
“你……”
顾远怀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破碎，“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顾青柠没有说话。
她弯腰，把地上打翻的水盆扶起来，捡起散落的毛巾，拧干了水。
然后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她抬起眼看他，“我总不至于是来看自己亲生父亲笑话的吧。”
顾远怀猛地别过脸去。
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你要看笑话，不也看到了吗？”
话是这么说的。
可他的眼神却还是不由自主落在了女儿的脸上。
他太久不见顾青柠了。
她竟然回来了。
他明明告诉过顾清峄，不准通知***的顾青柠。
顾远怀的眼眶酸胀得厉害。
“看完了就赶紧走。”他把脸别得更开，“我现在没力气跟你吵架。”
顾青柠蹲在他面前，没有起身。
“没力气你吼护士倒是中气十足。”
顾远怀猛地转过脸来，赤红的眼睛瞪着她。
顾青柠没再看他，起身对门口的护士说：“麻烦把清理的工具拿进来。”
护士们赶紧端了新的水盆和毛巾进来。
顾青柠接过工具，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等地面都拖干净了。
顾青柠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病号服，递到他面前。
“你应该不需要我帮你换衣服吧？”
顾远怀没伸手。
顾青柠看了他两秒，没有勉强。
她把衣服放在他膝盖上，转身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闷响。
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哗啦声。
顾青柠脸色一变，推门就冲了进去。
轮椅翻倒在地上，轮子还在空转。
顾远怀跌坐在轮椅旁边的地板上。
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徒劳地抓着床沿。
身上好歹已经把干净的裤子换好了，但上衣的扣子只系了一颗，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
他大概是想从床上回到轮椅上，腿却不听使唤。
顾青柠几步冲过去，蹲下身扶住他的胳膊，“碰到哪了？摔疼了没有？”
“没事。”
顾远怀推开她的手。
护士们闻声赶进来，几个人一起把顾远怀扶回了轮椅上。
检查了一下没有摔伤，护士长松了口气，领着人退了出去。
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沉默像一堵墙。
横在父女之间。
顾远怀低头整理着腿上那条薄毯。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顾青柠说，“本来昨天要过来的，临时有点事耽误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哥知道吗？”
“还不知道。”
顾远怀沉默了一瞬，手指停在薄毯边缘，说：“你先回去吧，别耽误你自己的事。”
顾青柠看着他垂下去的肩膀，看着他因为系不上扣子而放弃的那颗纽扣孤零零地吊在衣襟上。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把那颗纽扣捡起来。
慢慢地，一颗一颗，替他把剩下的扣子也系好。
顾远怀僵住了。
系完最后一颗，顾青柠站起来，“我回来了，并且也不会再走了，但我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住处，等我自己安顿下来了之后，我会来接你和我住在一起。”
顾远怀胸口有情绪冲撞着，半晌硬邦邦说了一句，“不用，我住在这儿挺好的。”
顾青柠就知道他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