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不禁多看了两眼，竟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待裴戟登车之际，那小厮不经意抬眼，与自家主子目光轻轻一触。
周六郎只见那双眼眸清亮灵动，盈盈生光。
待再要细看时，那小厮已然垂眸敛神，静立于马车一旁。
周六郎摇头失笑，只当是自己眼花了。
马车转过街角没多远，裴戟便让叶知暖上了马车。
见小姑娘眉心微蹙，一副放不下小姑母的模样，他开口道：“方才在席间，我已告知周家人，陛下不日便会召见阵亡将士遗孀。”
叶知暖一怔，抬眸望他。
“他们既知你小姑母是陛下要见的人，这期间自然不敢再为难她。”
叶知暖闻言稍稍安下心来，可又觉得未免太过凑巧。
“夫子可是骗他们的？当真有此事吗？”
裴戟看她一眼，神色如常：“确无此事。”
小姑娘明显一愣。
他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待我明日拟一道奏折，便有了。”
叶知暖：“……”
果然位高权重好办事。
夫子为了她的家人这般费心筹谋，脑海中又闪过他为自己暖手的那一幕，叶知暖面颊飞起两朵红云，脱口道：“夫子，你真好……”
裴戟正将一盏暖茶从雕花茶桶中取出，搁置在她身旁。
他抬眸，目光落进小姑娘那双澄澈的眼眸里，心头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男人移开眼，强行按捺住那些不该有的悸动：“裴某门下，唯你一个女学子而已，自是要多加照拂……”
听他这般说，叶知暖又想起小姑母的话，莫不是真将她当成了需要照拂的小辈不成？
还是说，自幼长于佛门的人，心里压根儿就没有那些风月之事？
可上一世，自己的帕子明明被他珍藏在怀中，帕子上还写了那样的字。
难不成这一世里，夫子根本就对她无意？
她越想越乱，心里愈发闷闷的。
真想扒开他的衣襟看看。
“学生上次让夫子帮忙寻的帕子，夫子可曾找见了？”小姑娘突然转了话题，语气里还带了些执拗。
“……不曾。”裴戟淡淡应着，心底却是五味杂陈。
那夜，小姑娘在青松院喝醉了酒，软软地伏在他怀中，他便那般由着她，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直至天光破晓，见她臂弯滑落一方软帕。
他望着那方软帕，想到她即将成为他人之妻，心中酸涩难当。
终是忍不住提起笔，在帕角写下了自己从不敢表露的情愫。
后来小姑娘说丢了帕子，央他帮忙找找。
他去了京中最好的染坊，问那老师傅：若素帕染了墨，可还有法子让它恢复如初？
老师傅看了一眼那软帕，只道：墨已入丝，如骨附髓，若是硬要洗去，那这方帕子便也毁了。
叶知暖不知他心底翻涌的思绪，那点少女心事在冷遇中发酵，又因迟迟探不到他的心意，心头憋了闷气。
“既寻不到，那…那夫子现在便陪我买方一模一样的去。”
她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胆子，话音落下，人已抬手掀开车帘。
外面正是条热闹的街市，人声熙攘，烟火气扑面而来。
叶知暖偏过头，不看他，只留给他一顶被风轻轻掀动的软帽，帽顶的小绒球跟着颤了几下。
裴戟明知小姑娘此刻是在无理取闹，竟也生不出半分不耐。
“既如此，先带你去填饱肚子，再去买方帕子不迟。”
叶知暖回过头来，见夫子已然起身。
二人下了马车，尘川驾着车去找合适的停放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