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别太晚，一家人难得凑齐吃顿晚饭。”李淑芳又叮嘱两句，才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公寓里又回归安静。
陈敬山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苏依曼抬起头看向他，神色淡淡的，没有吃醋，也没有抱怨，只是轻声开口：“家里催你回去了？”
陈敬山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嗯，我妈叫我回去吃晚饭。”
赢下了项目，赢过了宏远，可属于他自己的时间，依旧由不得自己做主。
苏依曼浅浅一笑，从他怀里撑起身子，“那就回去吧。生意赢了，家里那边，也别让老人过多担心。”
她通透，从来不会纠缠，清楚他们之间的边界。
陈敬山看着她，心里又暖又愧疚。
他抬手，轻轻**着她的头：“委屈你了。”
“谈不上委屈，能陪你缓这一个下午，已经很好。”苏依曼摇摇头。
陈敬山站起身，开始穿衣服。窗外的阳光已经不复正午那般灼热，天色开始慢慢向黄昏过渡。
短暂的美梦到此结束。
他在这里卸下所有铠甲，走出这扇门，又要重新戴上层层面具，回到那个烟火、琐碎、身不由己的现实生活。
“我先走了。”陈敬山低声说道。
“路上开车小心。”苏依曼送他到玄关。
房门轻轻合上，公寓之内，归于安静。
方才在公寓里的松弛、温存、卸下一切的安稳，随着车轮往前，一点点被晚风冲淡。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陈敬山坐在车内，脸色慢慢恢复成平日里的沉稳平和，眼底那点独属于苏依曼的温柔缱绻彻底敛去。
他很熟练。熟练切换身份，熟练藏起情绪，熟练把偷来的片刻自我，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推开家门的一刻，扑面而来的就是和苏依曼公寓截然不同的氛围。
规整、刻板、冷清。
客厅灯亮得刺眼，电视开着静音，画面不停跳动，没人观看，只是单纯用来填补家里死寂的空气。
母亲李淑芳听见动静抬头：“回来了？”
“嗯。”陈敬山换鞋，随手将外套挂好，语气平淡。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她从头到尾没有出来看一眼，没有问一句项目结果，没有半句寒暄。
好像他今天那场惊心动魄、赌上半个年度业绩的开标大战，在这个家里，一文不值，不值一提。
儿子陈宇窝在书房学习，房门半掩，耳机戴着，对他回家毫无反应。
偌大一个家，人都在，却透着一股子各行其事、互不交心的疏离。
李淑芳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项目顺利吧？你这几天天天熬夜，我心里一直替你悬着。”
“顺利，拿下了。”陈敬山淡淡回。
李淑芳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那就好、那就好。辛苦这么久总算没白费，晚上多吃点补补。”
老人的关心是真的，朴实又纯粹。
可这份温暖，落在陈敬山心里，依旧填不满空洞。
因为他清楚，母亲在意的是安稳、收入、家里日子平稳，从来不是他累不累、熬不熬得住、心里堵不堵。
厨房里，刘慧的声音冷冷飘出来：“再顺利也都是应该的。家里开销、孩子学费，哪一样不要钱？”
一句轻飘飘的话，瞬间击碎所有喜悦。
陈敬山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早就习惯了。
在苏依曼那里，他赢了项目是拼尽全力、值得被心疼的辛苦。
在这个家里，他赢了项目只是理所应当、养家糊口的本分。
没人问他这几天怎么扛住对手偷袭，没人问他夜里有没有失眠，没人知道他差点被宏远最后一秒的**进场逼入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