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凌晨零点十五分,程远山赶到万豪酒店。
赵文渊把一张会所设备清单推到他面前,最下面一栏写着旧监控主机,编号尾数是七三九。
“云栖会所三年前换过设备,这台主机没有报废,至今还锁在地下设备间。”
程远山看完清单,没有马上答应。
“会所的门禁权限在我手里,进去不难。把东西拿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今晚安保主管值班吗?”
“老贺请假,他老婆做手术。替班的是新来的,认得我,但不知道设备间的旧账。”
“走正常送修流程。机器登记故障,签设备交接单,明早以前送回一台同型号空机。”
程远山把清单折起来。
“里面有什么?”
“丁义珍和赵瑞龙见面的记录。”
“监控保存不了三年。”
“录像早被覆盖了,主机里还有一块单独硬盘。以前杜伯仲让人把贵宾厅的预约表和项目备忘存在里面,方便月底核账。”
“您怎么知道?”
赵文渊看着他。
“现在解释不了,等事情过去,我会给你答案。”
程远山沉默片刻,又把清单摊开。
“渊哥,我可以做,但你得告诉我,这东西拿回来是交给律师,还是替赵总擦**。”
“先替我们争时间。”
“这两种说法听着差不多。”
“赵瑞龙要真被抓,我不会救他。”
赵文渊语气平静。
“可他现在**,我公司里的旧账会跟着爆。我要斩的是牵到我身上的线,不是替他洗干净。”
“硬盘交给办案的人,也许能早点查清。”
“早点查清赵瑞龙,代价是你我一起被拖进去。远山,我不拿大道理骗你,这件事不干净,你可以不去。”
程远山把清单塞进夹克内袋。
“我去不是因为干净,是因为你至少肯说实话。”
凌晨一点,云栖会所还有两桌客人。
程远山穿着安保制服进门,值班经理抬手拦了他一下。
“程队,今晚不是你值班吧?”
“设备间报故障,三楼监控丢了十几分钟。明天赵总要带客人过来,出了问题你负责?”
值班经理脸色一变。
“我没接到通知。”
“等你接到通知,老贺手术都做完了。”
程远山递过去一张维修登记单。
“主机送检,签字。你不敢签,我现在给赵总打电话,让他亲自安排。”
对方看见赵瑞龙三个字,立刻把笔接了过去。
“送哪家维修?”
“会所长期合作的那家。明早送回来,不影响你**。”
“地下设备间有两台旧主机,你别拿错了。”
“编号七三九,我认识。”
值班经理刚签完,电梯门忽然打开。
杜伯仲带着秘书从里面走出来,视线掠过登记单。
“这么晚了,修什么设备?”
“贵宾厅监控不稳定。”
程远山没有遮掩。
“贺主管不在,我送主机检修。”
杜伯仲停在两步外。
“监控坏了,换线路就行,搬主机做什么?”
“维修人员说可能是硬盘故障。”
“哪一层?”
“三楼。”
杜伯仲看了他几秒,转头问值班经理。
“赵公子明天真要过来?”
值班经理哪敢说不知道,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下午有接待,已经订了听雪厅。”
“那就修吧。”
杜伯仲走出几步,又回过头。
“程队,赵文渊最近是不是经常找你?”
“渊哥以前帮过我家里,偶尔一起吃饭。”
“你现在拿赵公子的工资,别跟错了人。”
程远山抓着维修箱,语气没变。
“谁给我发工资,我替谁看门;谁拿我当人,我记谁的情,这两件事不冲突。”
杜伯仲脸色微沉,却没继续追问。
一点四十分,旧主机被装进会所公车。
程远山没有直接回酒店,先将车开到合作维修点,在门口摄像头下完成交接,又以“数据盘需单独检测”为由带走硬盘。
每一步都有单据。
凌晨三点零七分,硬盘放到了赵文渊桌上。
周秉义带来一台不联网的旧电脑,接通以后,文件夹里很快跳出成排记录。
赵文渊打开第一份表格。
上面写着日期、包间、用餐人数和备注。赵瑞龙的名字被缩写成“龙”,丁义珍则用“丁副”代替。
周秉义往下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光明峰用地协调,金泉路批复,城南项目补充协议。后面还有经手人和宴请规格。”
程远山点开图片文件夹。
其中一张照片里,赵瑞龙搂着丁义珍的肩膀,两人身后站着钱广顺。桌上放着一份摊开的项目图纸,日期正好对应***账本里的第一笔协调款。
“这东西交出去,赵瑞龙跑不了。”
程远山问了一句。
“你真要毁?”
赵文渊把一只加密存储器接到电脑上。
“原盘不能留,内容保留一份。”
周秉义按住键盘。
“赵总,我是律师,不能替你销毁可能涉及案件的原始资料。”
“你不参与。”
“保留拷贝也改变不了性质。”
“所以存储器由我自己保管,操作记录不经过律所。”
周秉义没有松手。
“***的账可以依法封存,因为他主动委托。这个硬盘来源说不清,一旦**,你怎么解释?”
“我不解释。”
赵文渊看向他。
“现在交出去,我名下公司最迟明天就被调账。七天切割窗口会被压成零,几百名正常员工也要跟着停业。”
“你在赌办案机关暂时找不到这里。”
“我赌的是丁义珍会跑。”
周秉义的手慢移开。
“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赵家人了。”
“赵家人会把硬盘彻底烧掉。”
赵文渊确认拷贝完成,拔下存储器。
“我留这一份,是给将来该付代价的人准备的。”
硬盘被拆出主机,盘片划出数道深痕,又被分开处理。送回会所的空机只保留故障外壳,从外观上看不出差别。
天快亮时,周秉义接到南州的电话。
“小吴已经签完供应商核验文件。他问那本账什么时候交出去。”
“有人依法调取时,一分钟都不要拖。”
“你刚毁了一块硬盘,却要我完整保留另一本账。”
“因为那本账能证明小吴没改过记录,这块盘只会让赵瑞龙提前把所有人拖下水。”
“你最好一直分得清这条线。”
周秉义拎起公文包离开,没有再多说。
赵文渊站到窗前,京州的天刚泛出一层灰白,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高育良发来一条短信。
“周末来家里坐,想听你对最近经济项目的看法。”
前世那么多年,高育良从没用这种语气主动约他单独谈事。
赵文渊回复“好的,高老师,我随时有空”,随后关掉屏幕。
“第一循环,收官。”
他声音很轻,可丁义珍的逃亡倒计时,已经在这场天亮前的沉默中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