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两个人像被点了穴,瞬间僵住了。

春杏的脸刷地白了,她附到王二牛耳边,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坏了,这是隔壁的柳红姐,和我一样,也是死了老公被公婆逼进来的,都进来好几年了,她在念慈庵是出名的顺风耳。”

王二牛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巴骨蹿到后脑勺。

门外安静了三息,又敲了两下。

柳红压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清清楚楚:“春杏,我听见你房里有男人的喘气声了。”

春杏吓得浑身一哆嗦!

“我在这里守活寡七年了,对男人的声音最敏感了,你骗不了我的,你屋里有野男人!”

那声音不急不躁,带着一股子过来人的笃定。

七年了,她七年没有过男人的滋润,但天天都在想!别说喘气声了,就是男人放个屁她都分得清是老是少,是丑是俊!

春杏稳了稳神,装着刚被吵醒的样子,打着哈欠冲门外说:“柳红姐,你听岔了吧,我屋里哪来什么男人。”

“你让我进屋看看。”

柳红的声音忽然冷了三分,“再不开门,我去叫丁二娘了。”

丁二娘!这三个字像三把刀架在春杏脖子上。

她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光滑的身子紧紧贴在王二牛身上,在王二牛耳边小声问:

“怎么办?她要是把丁二娘叫来,咱们两个都得死!”

王二牛牙根一咬:“别慌,她只听到声音没看到人,你让她进来搜,搜不着她自然就消停了。”

他把春杏往旁边一推,**着身子,翻身下炕!

“你藏哪儿?”春杏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王二牛眼睛往屋里一扫。

墙角有个大衣柜,老榆木打的,半人多高,**门,门板上雕着粗糙的莲花图案,漆皮掉得差不多了。

他两步蹿过去,拉开柜门,一头扎了进去。

柜子里头一股樟脑味儿,春杏的换洗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摞在里头,全是灰扑扑的僧袍。

王二牛蜷着身子缩在最底层,柜门一关,眼前一片漆黑。

**的脊背贴着冰凉的木板,那股子凉意顺着骨头缝往肉里钻。

他屏着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柜子里头咚咚咚擂得跟打鼓似的,震得柜板都跟着颤。

春杏手脚麻利,三下两下把炕上的被褥抖开铺平,又把王二牛的衣服藏好,披上一件外衣掩住光溜溜的身子。

她走到桌前划了根洋火点上油灯,火苗子一跳,映得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门闩抽开,拉开了门。

门外的女人正举着手要再敲,手悬在半空中。

这柳红不到三十,长相虽然一般,但胜在皮肤白**大!也算有几分姿色!只是那身灰僧袍穿在她身上,倒像挂个大旗似的!

她站在门口,也不急着进来,一双眼睛先往里屋扫了一圈,然后才迈过门槛。

“被我抓住野男人,有你好看!”柳红的声音不紧不慢,眼睛已经在四处打量了。

“真……真没有!”春杏低着头,不敢看她眼睛。

柳红没接话。

她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先是落在炕上。

被褥虽然铺平了,但褥子上头那一**皱巴巴的印子铺不平,跟一张大嘴似的咧着。

她走过去伸手在被窝里一探,热乎乎的,烫手。

然后她转过身,上上下下打量春杏。

春杏站在柜子前头,外衣领口敞着,里头露出脖子下面一片雪白的皮肤。

那张脸红得跟抹了胭脂似的,从脸蛋一直红到耳朵根,藏不住的春色荡漾。

嘴唇上唇峰还有点肿,嘴角湿漉漉的,跟刚吃过什么甜东西没擦干净似的。

头发虽然随手挽了个髻,可鬓角那几绺碎发全湿了,粘在脸蛋上,一看就是出了汗。

柳红心里明镜似的。

她也是过来人,当年她男人还活着的时候,每次完事之后就是这副模样。

“春杏。”

柳红往前逼了一步,声音不高,可字字都像锥子扎在春杏心尖上,“你老实跟我说,男人藏哪了?”

春杏咬着下唇,使劲摇头:“真没男人,姐你听错了。”

“我要是能听错男人的动静,我柳红这七年就白守了。”

柳红嘴角往下一撇,冷笑了一声,“刚才隔着墙我都听见了,那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比牛都粗,你跟我说是假的?”

春杏脸红得快要滴血,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说,我自己找。”柳红冷冷道。

她蹲下身子,一把撩起床单,弯腰往床下瞅。

床下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双春杏的旧布鞋歪歪扭扭堆在里头。

柳红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又转过身,目光在屋里慢慢扫了一圈。

墙角一口水缸。

她走过去,掀开水缸盖子往里看,一缸清水映着油灯的光,晃悠悠的,水底下什么都没有。

她反手把门拉上,去看门后头,门后也空空荡荡。

春杏看着柳红在东翻西找,心怦怦跳得厉害,表面上还得装出委屈的样子:

“姐,你看我屋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哪藏得了什么男人嘛……”

柳红没理她。

目光越过春杏,直直地落在了她身后的那扇衣柜上。

衣柜安安静静地立在墙角,双门紧闭,铜把手在油灯下泛着暗暗的光。

春杏只觉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停了。

柳红一步一步朝衣柜走过去。

春杏一个箭步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衣柜前头,后背紧紧贴着柜门。

她浑身都在发抖,脸白得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说:“柳红姐,衣柜里都是些换洗衣裳,一堆破布,哪能藏得了人?夜深了,您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

她越是这样,柳红心里越有数。

这丫头才进来几天?自己在庵里熬了七年,熬得头发都白了几十根,熬得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熬得夜夜睡不着觉,只能听着窗外的山风呜呜地哭。

这小蹄子倒好,刚来就勾搭上了男人,半夜三更在房里颠鸾倒凤,凭什么!

那股子酸水从胃里咕咚直往上涌,柳红脸上的表情越发冷了。

“闪开。”她伸手扒拉住春杏的肩膀。

春杏死死挡着不动,手指头扣着柜门边沿,指关节都掐白了。

柳红胳膊一使劲,把她往旁边一拨。

春杏踉跄了两步,整个人歪歪斜斜地撞在炕沿上,膝盖磕得生疼,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柳红的手腕一翻,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吱扭!

柜门被猛地一下拉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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