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汉东大学的梧桐叶开始发黄时,梁璐听到了祁同伟的消息。
政法系一个老师在饭桌上随口提到,祁同伟到了黄阳县青阳镇司法所,最近还写了一篇基层调解材料,县司法局那边觉得不错。
饭桌上有人笑:“青阳镇?那地方我听过,山沟沟里。能写出什么大材料?”
另一个人说:“年轻人嘛,总要折腾一下。不折腾,怎么知道基层难?”
梁璐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听到祁同伟的名字。
分配名单公布后,校园里议论过一阵。有人说祁同伟可惜,有人说他太傲,也有人在背后猜,他迟早会回来求梁老师。
梁璐最初也是这么想的。
她觉得祁同伟早晚会低头。
一个从山村出来的学生,读到汉东大学研究生,眼看前途就在眼前,怎么可能真甘心去一个乡镇司法所耗着?
可她等了这么久,信、电话和托人求情一样都没等到,连句抱怨也没听见。
这种沉默,让梁璐不舒服。
她宁愿祁同伟恨她、怨她、来质问她,也不愿他就这样把青阳当成一条新路走下去。
饭后,她回到家里。
梁群峰正在客厅看文件,听见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爸,你听说祁同伟了吗?”
梁群峰把文件翻了一页:“哪个祁同伟?”
梁璐脸色一僵。
梁群峰又翻了一页文件,连眼镜都没抬。
“汉东大学那个。”
“哦。”梁群峰淡淡道,“分到黄阳去了吧。”
“青阳镇司法所。”
梁群峰嗯了一声,没有继续。
梁璐坐到沙发上:“听说他在那边写了篇材料,县司法局还挺重视。”
梁群峰终于笑了一下。
“基层年轻干部,写点材料,很正常。”
“他们说写得不错。”
“不错又怎么样?”
梁群峰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着:“璐璐,你要明白,机关里最不缺会写材料的人。乡镇司法所写出一篇东西,最多让县里觉得这个年轻人还算肯干。离真正的前途,差得远。”
梁璐没有说话。
她也知道这个道理。
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他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做给我们看。”
梁群峰看着女儿,语气有些无奈:“你把他看得太重了。”
这句话比责备更让梁璐难受。
她想说,他本来就不该这样。
祁同伟应该痛苦,应该挣扎,应该在现实面前明白自己的分量。可他现在好像没有按照她想象的剧本走。他在青阳写材料,处理**,甚至被县司法局注意。
青阳还没把他送回省城,也没把他磨得回来求人。梁璐端起水杯,杯沿碰到牙齿,发出很轻的一声。
梁群峰把眼镜戴回去:“一个人被放到什么位置,能做出的事是有边界的。青阳那种地方,最多磨磨性子。等他磨够了,自然知道什么叫平台。”
“如果他真做出来呢?”
梁群峰抬眼。
“做出什么?”
梁璐答不上来。
一篇基层材料?
几场乡镇调解?
这些东西放在梁家眼里,确实太小。
梁群峰语气平淡:“璐璐,别把一时不甘当成感情。你不舒服,是因为他没有按你的期待低头。”
梁璐脸色白了一点。
“爸。”
“我说得直接,但这是事实。”梁群峰重新拿起文件,“他如果聪明,就会把青阳这段经历当成教训,以后学会低头。他如果不聪明,就会在基层耗掉几年。无论哪种,都不值得你一直盯着。”
梁璐站起来:“我没有一直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