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道冷光在她眼前晃过，她脸色一变，连忙往一旁躲开，一支利箭带着劲风，擦着她的耳边狠狠钉入马车车壁。
小翠当场惨叫一声。
许星瑶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马车外传来一阵马儿嘶鸣。
本来还在匀速行驶的马车一下子狂奔起来。
许星瑶双手死死扣紧马车车窗上繁复的镂空雕花。
小翠像个挂件一样紧紧缠在她身上。
蓦地，她的双手脱力，她整个人重重撞在马车里的檀木案几上。
腰间传来剧烈钝痛，她眼前一黑，喉间涌上一阵腥甜。
马车忽然停下。
许星瑶被惯性甩出马车。
饶是她本能用双手护住了脑袋，粗粝的砂石还是在她的前额上拖出了深深的擦痕。
鲜血瞬间洇红她前额碎发。
她顿时天旋地转，耳边一阵阵嗡鸣，五脏六腑像是被移了位，她生生吐出了一口鲜血。
好一会，她的天旋地转才停止。
耳边嗡鸣逐渐变淡，随即而来的，是一阵阵不怀好意的嗤笑声。
许星瑶缓缓坐起。
视线聚焦后才惊觉，自己已经被一群身穿粗布短打、手提弯刀的蒙面男人骑着高头大马堵住了前路，几个蒙面男人正居高临下用一种打量货品的目光扫向她。
而许星瑶这边，除了已经被抹了脖子咽了气的车夫，连拉车的马儿也不知了去向。
“你们，是什么人？”
许星瑶悄然往翻倒的马车车厢挪，趁机抓了两把掺杂着碎石的沙土在手上。
就着车壁借力，一点一点站起来。
为首矮胖的蒙面男人看清许星瑶的模样，浑浊的眼底先是闪过一抹惊艳，随后被不怀好意的淫邪取代。
“小美人儿，受伤了吧，过来哥哥这里，让哥哥好好疼一疼？”
许星瑶无声打量了一眼周围环境——除了眼前的路，两旁树木葱茏，惨死倒地的车夫、几乎破碎的马车车厢、面前拦住去路、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匪气的蒙脸男人。
许星瑶心中已有答案。
“你们，是黑风山的贼匪。”
为首矮胖男**笑，“不愧是京城回来的贵女，就是敞亮，给你一个机会，做我的压寨夫人，如何？”
知道她从京城回来的人不多。
许星瑶目光微暗，最后落在了跟在矮胖男人挂在马鞍旁的**上。
她粲然一笑，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好啊，你过来，带我上马。”
许星瑶本就生得极美，瓷白的肌肤在这将暗未暗的天色中像是会发光，轻易就能吸引旁人的注意力。
再加上她前额受了伤，嫣红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像是一件带着瑕疵却无比独特的精美白瓷，让人爱不释手。
许是现在的许星瑶看上去实在无害。
矮胖男人想也没想，双腿轻夹马腹，缓步上前。
走近的那一刻，矮胖男人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走近看，这美人，更美了。
“小美人儿...”
话才出口。
他就吃了一脸带着血腥香风的细沙。
细沙混杂着砂砾，霸道地涌入他的眼里和嘴里。
眼睛传来尖锐刺痛，他惨叫一声，本能拔出腰间佩刀就是一阵挥劈。
挥刀的瞬间，他胸口传来尖锐的疼痛。
低头一看。
胸口箭羽正在微颤，尖锐的箭头已贯穿他的胸口。
而原本挂着箭筒和**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他张开嘴巴要呼喊弟兄们，可张嘴的瞬间，喉间一痛，一大口鲜血夹杂着无数砂砾喷涌而出——他的脖子，也狠狠扎入了另外一支利箭。
在他身前不远处，拉弓搭箭的，正是那个看上去一身狼狈的京城贵女。
她眼底没有任何波澜，重新在身后箭筒取出两支羽箭，同时拉弓，双箭直直对着他身后的人。
所有变故不过只是瞬息之间。
女子拉弓搭箭时，眼神锐利如鹰隼。
这根本不是寻常柔弱女子能有的反应。
**，陆彻阴了他！！
他想开口让他的弟兄们把这臭娘们按在地上活活玩死。
但他倾尽全力，喉咙只能发出“嗬嗬”声，手脚更是已经不受控制。
他重重摔倒在地上。
意识完全消散前，在他耳边缭绕的是他弟兄们的惨叫以及重物落地的钝响。
许星瑶的指尖给弓弦割开了好几道口子，血珠顺着指节往下滑落。
她像是毫无觉察。
面对挥刀策马而来的其他贼匪。
她利落翻身上马。
双腿夹紧马腹，拉弓搭箭，一气呵成。
本来拦住去路的贼匪，只剩下一个负伤逃跑。
箭筒里的箭已经全数用完。
许星瑶眼下状态也不适合追穷寇，因而放弃了赶尽杀绝。
也多亏澜溪山山体巨大，因而即便在半山腰，坡度也是十分和缓，这才让许星瑶得以放缓马速，不至于让马儿失控。
就在这时。
树丛晃动，许星瑶重新攥紧手中长弓。
小翠抖着身子在一旁的树丛钻了出来。
“小...小姐...”
许星瑶眼底闪过一抹探究。
小翠什么时候钻到树丛里的？
而且...
她的马儿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她又是如何追上她的？
思忖间，小翠已经上前，心疼地握着她攥紧长弓的手。
“小姐，你...你的手在流血。”
许星瑶不动声色要挣开小翠的手。
猛然发现自己的手根本使不上劲。
她眼底闪过慌乱，此时，小翠已经用尽全力将她拖下马。
许星瑶经历了刚才击退山匪，本已是强弩之末，连缰绳都抓不稳。
突如其来的一股拉力，她毫无反抗能力，重重坠马。
伴随右手传来一声脆响，一股剧痛席卷而来，痛得她几乎眼前一黑。
小翠袖间掏出一抹素色帕子死死捂住许星瑶的口鼻。
“小姐，你不能怪奴婢，”小翠咬牙，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要怪就怪，你运气太好，居然能被京城谢家收养。”
许星瑶奋力挣扎。
小翠冷冷一笑，“小姐，不用挣扎了，你在别苑喝水的杯子，被我动了手脚，如今再加上我特地调制的麻沸散，便是老虎来了，也只能束手就擒。”
许星瑶忽然想起她今日的反常。
双目圆瞪。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和马车车轮压在砂石上的声音。
许星瑶连忙转头。
看见那是陆府的马车。
身上逐渐失去知觉，她用尽全力瞪着小翠，手脚还在不停想要挣扎。
“小姐，少些挣扎，还能少受点罪，”小翠垂眸，掩去眼底残存的怜悯，“你救过奴婢和奴婢母亲，奴婢一辈子都记得。”
停顿了一下，小翠似是叹息，“这辈子您先吃点苦头，奴婢来生做牛做马报答您。”
一刻钟后。
许府的马车晃晃悠悠离开。
天色逐渐漆黑。
小半个时辰后。
几匹快马踏着风尘而来。
马上的黑衣人举着火把，在漆黑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为首男子一身素色圆领束腰长袍，身形挺拔，姿容无双，右眼眼角缀着一颗嫣红泪痣，目光所至，淡漠又带着睥睨众生的悲悯。
身后黑衣人无声散开。
火把的光线将地上横七竖八，已经咽气多时的贼匪**显现在眼前。
男人目光轻轻扫过那些**。
握住缰绳的指节收紧。
她的骑术和箭术都是他教的。
这世上，先射心脏再往咽喉补箭，唯她一人。
一名黑衣人将一本卷了边且沾满灰尘的《吴郡县志》捧到男人面前。
“大人，属下在几乎散架的车厢内找到了这本书和两个箱子。”
男人的目光从遍地**落到黑衣人手上的书上。
又有一黑衣侍卫悄然回来，站在捧着书的黑衣人身后，无声拱手。
“大人，有马车留下的车辙往山下方向。”
男人勒紧缰绳，将黑衣人手上的书揣入怀中。
那双淡漠悲悯的眸子里，似有浓稠暗涌。
“去长洲，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