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自那日之后,裴长均像是换了一个人。

起初我还不敢相信,总觉得这只是一时的,过不了两日便又故态复萌。

可一连七八日,他竟真的日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用功。

书房里极静。

两个人都没说话,各自低头用功。

偶尔说几句话,也是阿韶在向裴长均请教。

裴长均充当了小师傅的角色,便比平常更刻苦。

甚至私下里也拽住先生不肯放人。

这般景象落在我眼里,竟是说不清的滋味。

这十五年亏欠的母子缘分像是怎么都补不回来的旧账。

所以我不敢管教,不敢苛责。

生怕他与我本就不多的母子情分断了干净。

可阿韶出现在他生命中仅一两个月,便教他有了上进的念头。

实在是极好的。

我心里既欣慰,又泛着隐隐的苦涩。

又过了几日,阿韶主动找到了我。

“伯母,我还想学些礼仪。”

我一怔。

阿韶挠了挠头。

“我睡不着想了想,觉得那日伯母说得很对。”

“我若真要进侯府的门,光会识几个字是不够的,还要学规矩,不能丢伯母和侯府的人。”

我心中猛然一软。

这些话是我刁难她时亲口说的。

我说她缺乏教养,说她举止粗俗。

这些话被我当作逼她知难而退的刀子,一句一句地往她心口上戳。

可她不怨不恨,反而用这些刀子将自己打磨成最好的模样。

“学规矩不是容易的事。京中闺秀打小跟着教养嬷嬷练的功夫,你如今要从头学起,苦得很。”

“没事伯母,我阿韶最不怕的就是苦了。”

她看着我,眼神坚定。

于是我花重金聘了一位嬷嬷入府教她规矩。

这事不知被哪个嘴快的仆从传了出去。

侯府世子看上了个女镖师,夫人请人入府教她规矩的事第二日就传遍了整个京都城。

不久,兵部尚书家的秦夫人便登门造访。

我蹙着眉头。

这人最是长舌,今日登门恐怕不是寒暄这么简单。

恐怕是为了来查探谣言虚实的。

“裴夫人,听闻府上近来热闹得很?世子找了个走镖的姑娘,还领回府里住着了?”

她端着茶盏,眉眼间都是试探。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秦夫人见我不答,愈发来劲了。

“世家大族结亲,最重门第,夫人还是要慎重考量,哪能由着孩子胡闹。”

“别嫌我多嘴,这也是替夫人着想。”

“这女子出身微贱也就罢了,若是连个规矩都不懂,日后怎么在世家圈中立足?”

“旁人不说,光是我,只要一想到侯府的茶是由一双舞刀弄枪的手端过来的。”

她顿了顿,阴阳怪气。

“便连一杯水都喝不下去。”

她说完,用帕子掩着嘴笑了起来,笑声尖细刺耳。

她说的确实不无道理。

我正要开口,却见厅外帘子一掀,阿韶端着一只茶盘走了进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藕荷色的窄袖襦裙,头发也梳成了规整的垂髻。

乍一看,真真像个深闺中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阿韶走到秦夫人面前,双手将茶盘举至眉间。

“夫人请用茶。”

标准的奉茶礼仪,她做得一丝不苟。

秦夫人伸手去接茶盏,手指在杯沿上滑了一下,“哎呀”一声,整杯茶便泼了出来。

茶水溅在阿韶的手背上,滚烫的茶水让她猛地一缩手。

手背顿时红了一片。

“你这丫头,果然是个没规矩的,怎么连茶也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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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