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飞扑到他们身边。

可是他们又一次穿过了我。

爸爸搭着晨晨的肩膀,妈妈替他们调整**角度。

三个人的运动水壶并排挂在腰间,红、蓝、**,是他们去年买的家庭款。

而我用的,是一只旧塑料杯,杯口还裂了。

晨晨把照片发进朋友圈,配文是体育世家勇闯中元夜,娇气胆小鬼已被强制踢出队伍。

照片里,他们正好把冷库门挡在身后。

一个年轻游客为了不影响他们拍照,特意从他们身后走过,路过小窗口时,随意往里瞥了一眼,忽然尖叫起来。

“**!老鼠!里面有老鼠在吃人!!!”尖叫引来十几个人。

有人以为我是***,夸鬼屋舍得下血本,也有人趴在窗口前看了半天,伸手去碰安全扣。

“打开看看,这不会是隐藏关卡吧?”

爸爸拨开人群,按住那个人的手。

“别开。里面是我大女儿,我们在训练她的胆量。”

妈妈抱着手臂补了一句:“她最会装可怜,等门一开,我们的挫折教育就白做了。”

有人低声说拿真人关冷库太危险。

晨晨把伪造的截图亮出来,轻轻叹气。

“我姐姐脾气挺大的。我们不顺着她,她就故意吓人。反正她总想让全家围着她转。”

围观的人群里看清了手机截图里的文字。

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妇女摇着头。

“现在的小孩啊,就是被惯坏了。我们小时候哪敢这样跟爸妈闹?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就是,关一会儿冷库怎么了?又冻不死人。”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抱着手臂,一脸不以为然,

“我儿子上次不听话,我让他在阳台站了一晚上,现在乖得很。孩子就得这么治。”

“要我说啊,这鬼屋的环境还正好。”一个中年人笑呵呵地说,

“黑灯瞎火的,最能练胆子。等她出来,说不定还得谢谢你们呢。”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赞同的笑声。

爸爸听着这些话,腰板挺得更直了。

妈妈也松开了抱着的手臂,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

“还是大家明事理。自己的孩子,我们当父母的能害她吗?”

众人纷纷点头。

可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吹得人后颈发凉。

停尸房的门底胶条早已老化,一缕白雾沿地面漫出来,带着刺鼻的氨气和浓重的腥味。

爸爸皱眉扇了扇鼻尖。

“这家鬼屋的道具血也太廉价了,臭成这样。”

妈妈终于俯下身,凑近窗口。

我的心跟着她的动作提起来。

她看见了我破裂的手指,也看见老鼠从我的脸侧窜过。

可她只冷笑一声,直起腰。

“嚯哟,还随身带了血包。为了装可怜,真是下足功夫。”

妹妹晨晨马上向众人解释。

“冷库管子早废了,哪能冻死人。我姐姐学视觉艺术的,特效妆画得可好了,这些特效道具多的是。”

我慢慢收回手,把手藏回袖子里,像过去二十年里藏起所有伤口那样。

二十年了,我总安慰自己,爸妈只是没看见我。

没看见我在家长会上独自坐着。

没看见我发烧时缩在被子里。

没看见,我一次次听见,他们说我没有妹妹更像他们时,我脸上浮现的羞耻。

可现在,他们看见了,看见了我的血,我的伤,我冻僵的样子。

然后,他们选择不信。

突然人群中,一个人高呼了一声:

“这不是道具血。”

“这是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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