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距离三十天的约定，只剩最后七天。
我最后一次去复诊。
医生仔细检查后，在病历上敲下结论。
“已经进入稳定期了。”
“囊肿基本消退，皮肤已经恢复平整，剩下的红痕只要注意防晒，会慢慢淡下去。”
他抬起头，笑着看向我。
“正常生活没必要再为了痘痘一直戴口罩了，捂着反而不利于透气。”
我道了谢，走出医院。
虽然医生允许我摘掉口罩，但第二天上班时，我依然习惯性地戴着。
不是因为脸还不能见人。
而是那长达半年的自卑，并没有随着痘痘的消失而立刻散去。
那种走在路上，总觉得别人在盯着我瑕疵看的恐惧，已经成了某种身体记忆。
刚进办公室，李娜就凑了过来。
“晓雯，只剩一周了，怎么还戴着口罩啊？”
刘倩坐在转椅上，一边涂护手霜一边冷笑。
“还能为什么？”
“根本没好呗。”
另外几个常和刘倩一起吃饭的女同事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五个月都没治好，指望最后这几天发生奇迹？”
“到时候别面基了又戴着口罩去见人。”
“真见到了，估计人家让她摘，她也不敢摘。”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依然没有开口解释。
因为在这半年的打压下，我已经习惯了把自己的真实状态藏起来。
临近中午，周浩发来了一张截图。
票买好了。
我提前一天到。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张打开的行李箱照片。
里面大半个箱子塞满的，全是团子术后要吃的特定口味罐头、宠物尿垫，还有一条软乎乎的小毯子。
怕那边的医院没有它习惯用的，我干脆都带上。
看着那张照片，我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个在网上陪了我两年的男人，正在带着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东西，正式向我的现实走来。
下班后，我经过商场一楼的化妆品柜台。
我已经整整半年没有买过口红了。
因为口罩永远挡着下半张脸，买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来到柜台前，拿起一支色号很自然的唇釉。
柜姐微笑着走过来。
“美女，要试一下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拉下了一点口罩。
柜姐帮我把唇釉涂上，递给我一面小镜子。
“这个颜色很衬你的肤色，挺适合你的。”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平整的皮肤，淡淡的红痕在自然光下并不突兀。
嘴唇上那一抹颜色，让我整个人看起来有了久违的生气。
“帮我包起来吧。”
第二天，刘倩穿了一件新买的法式连衣裙来上班。
她特意走到我工位旁边，转了一圈。
“怎么样？好看吗？”
没等我回答，她又凑近了一点。
“万一周浩见完你以后后悔了，你总不能不让别人安慰他吧？”
以前，她这种话能让我一整天都喘不过气来。
我会陷入自我怀疑，觉得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
但这一次，我看着她精心描绘的眼线，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先见到他再说吧。”
刘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还嘴。
她冷哼一声，扭头回了座位。
我注意到，刘倩的小群又开始频繁跳动消息。
王静坐在斜对面，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
她第一次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笑。
她抬起头，看了我两次。
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
但最终，她还是把头低了下去。
晚上回到家。
我洗完澡，站在浴室的灯光下，拿起手机。
没有开任何滤镜，没有用美颜，拍了一张自己的脸。
我打开和周浩的对话框，点开那张照片。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
最终，我还是退出了相册。
因为我们说好了。
明天，当面见。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
刘倩正躺在沙发上，重新翻出二十天前在洗手间**我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我满脸红肿，涂着白色的药膏，狼狈不堪。
她看着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明天，我看你怎么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