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连夜回了家，客厅灯还亮着。
水池里泡着没洗完的碗，角落里扔着小珩不要的旧玩具车。
全都是我熟悉的东西。
可我站在门口，只觉得这里像别人的家。
我回了卧室。
衣柜拉开，大半个柜子都是护理用品和孩子的衣服。
属于我的，只有几条旧裙子。
我一件件拿下来，装进行李箱。
箱底有只旧首饰盒。
里面已经空了，只剩几张票据。
卖金镯子的单子。
退保险的钱。
还有当年借钱留下的记录。
婆婆刚“瘫痪”那年，周砚廷说康复床太贵。
他说家里拿不出钱。
第二天，我卖了我妈给我的嫁妆。
护理床送到家那天，他抱着我说，这辈子都不会辜负我。
我那时候竟然信了。
我把票据收好，又翻出账本。
孩子的药费，营养品，水电燃气。
我写了整整三年。
像替自己记了一本笑话。
门开的时候，我正把墙上的围裙扯下来。
周砚廷他们也回来了。
他看见满地纸箱，脸色沉下去。
“你又在闹什么？”
我继续收拾。
他拦在我面前。
“沈书宁，我问你话。”
我拉上行李箱。
“让开。”
他盯着我，语气缓了些。
“今天的事你受了刺激，我能理解。”
“但我和芝芝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抬头看他。
“那是哪样？”
他皱眉。
“她确实能帮我事业。”
“很多场合，也确实不适合带你去。”
“书宁，外面的事归外面，家里的位置一直是你的。”
我听完，只觉得荒唐。
“家里的位置是我的？”
“洗衣做饭是我的。”
“伺候**是我的。”
“守着孩子跑医院也是我的。”
“你在外面体面，她在外面风光。”
“我在家里闻油烟和药味。”
“这就是你给我的位置？”
他脸色难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
“里面有二十万。”
“你先拿着，以后生活费我会多给。”
我看着那张卡，忽然很想笑。
“你觉得我缺的是这个？”
他声音也重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
“你三年没正经工作，早就跟社会脱节。”
“离开我，你拿什么活？”
“沈书宁，别不识好歹。”
我拿起那张卡，直接扔回他身上。
卡掉在地上。
他的脸彻底阴沉。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是视频。
屏幕里，小珩坐在酒店沙发上吃甜品。
他笑着喊爸爸。
看见我后，小脸立刻皱起。
“你怎么还在啊？”
“我不要你来接我，也不想回家。”
“家里都是中药味和饭味，难闻死了。”
我僵在原地。
他还在说。
“芝芝阿姨说以后会给我请老师。”
“还会带我住大房子。”
“你别拖累爸爸了。”
我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他第一次住院。
那时他才两岁，手背扎着针，哭得满头是汗。
我抱着他，一遍遍说妈妈在。
他抓着我的衣领睡着，怎么都不肯松手。
原来孩子长大以后，是真的会忘。
我拖起行李箱往外走。
周砚廷在后面叫我。
我没有回头。
“这次，是我不要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