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二年开春，程砚白找到了我。
那天书店没什么人，陆衍舟去了印刷厂，周姐他们也都出去采访了，我一个人在前台核对新到的书单。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随便看看。”
“知意。”
我差点没认出程砚白。
他瘦了很多，从前永远干净利落的人，如今穿着一件深灰色冲锋衣，头发长了些，下巴也冒出了青色胡茬，眉眼间压着很重的疲惫。
“程医生，有事吗？”
这个称呼让他脸色发白。
“能不能……给我五分钟？”
我看了一眼时间。
“坐吧。”
程砚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沉默了很久，他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本熟悉的牛皮封面日记。
我怔了一下。
离开那天东西收得太急，我竟然把它忘在了公寓。
“你走以后，我看了你的日记。”
“我知道不该看，可我那时候……太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不要我了。”
“然后我才发现，我自己有多**。”
“我第一次独立主刀，你在日记里写了三页，比我自己还高兴。”
“我评上主治那天，你订了餐厅，蛋糕都取回来了，我临时去参加林薇他们组的庆功宴，让你自己吃。”
“还有那次手术出了问题，我两天没吃东西。你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饭，怕我胃疼，又不敢劝得太明显。”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
“这些事，我都忘了，只有你记得。”
程砚白低下头。
“知意，我以前总觉得你不会走。”
“你想公开，我说没必要。”
“你想旅行，我说以后有时间。”
“你想让我陪你吃顿饭，我都觉得来日方长。”
“我总觉得反正你爱我，晚一点也没关系。”
曾经我做梦都想听见这些话。
那时候，只要他说一句“我知道你委屈了”，我大概都会哭着原谅他。
可现在真的听到了，我心里却很平静。
“程砚白。”
“嗯。”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我笑了一下。
“所以过去的，就过去吧，我们各自往前走。”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却还是不甘心。
“我已经和林薇说清楚了，她也申请调走了。”
“我也不会再把工作当成忽略你的理由。”
“知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摇头。
“这跟林薇已经没关系了。”
林薇只是我们之间最显眼的那道裂缝。
可真正让这段感情走到尽头的，从来不只是她。
是那五年里一次又一次的忽视，是我每次满怀期待地走向他，又一次次空着手回来。
程砚白喉结滚了一下，想起了什么，把朋友圈打开递给我。
那是一条公开朋友圈，照片是很多年前，我趴在图书馆桌上睡着的样子。
镜头里的我年轻得有些陌生。
她叫沈知意，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五年，是我把她弄丢了，以前她等我，现在换我去找她。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评论，医院的同事几乎全炸了。
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五年？程医生你藏得也太深了吧？
我靠，我就说林主任怎么走了……
虽然但是，我真的见过这姑娘，太可怜了，这么久了……
还有***。
看着就是个好姑娘，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程砚白回复：
快了。
我把手机推回去。
“**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