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宫宴散席时下起大雨。

夫君手中只有一把伞。

我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走到我身边。

可他先替守寡的嫂嫂遮住了头顶。

“她名声要紧,不能让旁人看见衣衫湿透的模样。”

他让我跟在两人身后。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淋一点雨,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回府后,我病了整整半个月。

他一次也没有来看我,却日日去嫂嫂院中,安慰她不必因那场雨自责。

嫂嫂来看我时,故意叹息:“弟妹不要误会,他只是心疼我孤苦无依。”

我笑着点头。

“嫂嫂说得对。”

“所以我准备给你们腾地方了。”

......章柔嘉脸上的怜悯僵了一瞬。

她很快又红了眼圈,伸手来握我。

“弟妹说什么气话?

我若碍了你的眼,搬去庄子便是。

只是母亲年迈,二弟又答应过你大哥要照顾我一生,我实在不忍他们伤心。”

我避开她的手,将枕边一摞账册推到桌沿。

“不必搬。

你住正院都成。”

“我说的腾地方,是把贺家少夫人的位置也腾出来。”

她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贺廷策掀帘进来,玄色官袍上还沾着水气。

他径直走到章柔嘉身边,先看她泛红的眼睛,才皱眉看我。

“病中也不消停?”

我曾盼了十五日,盼他推开这扇门。

如今他真的来了,我心里却只剩下一片安静。

我问:“这半个月,你知道我请过几次大夫吗?”

他一顿。

章柔嘉轻声劝道:“二弟,弟妹病得糊涂,你别同她计较。”

贺廷策的眉头皱得更深。

“有话便直说。

柔嘉特意来看你,你何必句句夹枪带棒?”

我笑了。

这就是他的答案。

我烧了十五日,药换了四张方子,半夜昏死过两回。

他不知道,也没想过要知道。

“阿蘅,送客。”

章柔嘉咬住唇,泪水恰好落下来。

贺廷策立刻冷了脸。

“崔明棠,你别仗着她性子软便欺负她。

那晚若不是你故意落在后面,何至于淋雨?

她已经自责多日,你还想怎样?”

我抄起手边的药碗,砸在他靴前。

碎瓷炸开,褐色药汁溅上他的袍角。

“我想让你们滚。”

屋里静得只剩窗外的雨。

成婚三年,这是我第一次对他摔东西。

贺廷策脸色铁青。

我却已低头翻开账册。

“还有,明日把掌家对牌拿走。

贺家的烂账,我不管了。”

那晚,女医陶青箬又替我诊了一次脉。

她收回手,半晌没有说话。

阿蘅急得声音发颤:“姑娘到底怎么样?”

陶青箬看向我。

“寒气侵体,血崩不止。

孩子没有保住。”

窗纸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我垂眼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个孩子不过两个月。

我尚未来得及告诉任何人,只在宫宴那日清晨请过一回平安脉。

那时贺廷策正在书房替章柔嘉的弟弟谋差事。

我站在门外,说有要紧的话同他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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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