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先生,请把遗物交给见证律师。”

“你还认得?”

“不认得。”

他盯了我几秒,松开手。

“我申请鉴定遗嘱真伪。”

“可以。”

“同时举报沈知微利用职业便利诱导立遗嘱。”

主任站了起来。

“裴先生,你需要证据。”

“她五年前伪造过证据。”

裴砚声看着我,声音没有起伏。

“这一次,我不信她。”

我取出回避申请,在末页签名。

“从现在起,我退出该遗嘱项目。

所有材料封存移交。”

“你不解释?”

他问。

“没有必要。”

我把签好的文件推给主任,起身离开。

经过裴砚声身边时,他抓住了我的手腕。

只碰了一下,他又松开。

“沈知微。”

我停住。

“江宁临死前见过你,对不对?”

“没有。”

“那她为什么把东西留给你?”

“你可以等调查结果。”

他低声说:“我等过你四十三天。”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

“所以这次别等。”

五年前,我还不是律师。

我在安衡医药的法务部实习,每月工资四千八。

裴砚声是审计组负责人。

公司里的人都怕他。

财务主管拿错一张报表,他会当场退回。

部门经理请他吃饭,他连包间门都不进。

我第一次跟他出差,把两份合同的附件装反了。

他看完,在封面上写了四个字。

重做,今晚。

我在酒店大堂改到凌晨一点。

他从电梯出来,把一杯热豆浆放到电脑旁。

“还有几页?”

“二十七。”

“我等你。”

“裴组长不怕我再做错?”

“做错就再改。”

他坐在我对面,替我核每一个编号。

凌晨三点,我们一起走出酒店。

外面下着雨。

他撑开一把黑伞,伞柄上贴着褪色的标签。

“你送我?”

“顺路。”

后来我才知道,他住在城东,我住城西。

没有一次顺路。

我们在一起后,他仍旧不肯说好听的话。

我加班,他把车停在楼下。

我生病,他把药按早中晚分进小盒。

我随口说想吃一家店的栗子糕,他排了四十分钟,回来只说客户送的。

我拆穿他,他就皱眉。

“吃不吃?”

“吃。”

“那别问。”

他脾气坏,也没耐心。

唯独对我,他总有下一次。

我父亲沈成松在安衡做了十八年仓库会计。

他不喜欢裴家人。

我带裴砚声回家吃饭那天,父亲只问了一句话。

“你查账,会查到自己家里吗?”

裴砚声放下筷子。

“会。”

“查到了呢?”

“该交给谁就交给谁。”

父亲点点头,给他倒了一杯酒。

那是父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他喝酒。

两个月后,父亲从安衡旧仓库的楼梯上摔下来。

送到医院时,人已经没了。

公司说是意外。

裴砚声帮我处理后事,三天没回家。

火化那天,他把一串钥匙交给我。

“仓库保安在**柜子里找到的。”

钥匙圈上挂着一支录音笔。

底端刻着我的名字缩写。

“这是我的。”

“里面有东西吗?”

“没电了。”

裴砚声拿过去看了一眼。

“我找人修。”

我把它收回包里。

“不用。”

那天晚上,我换了电池。

录音笔里只有一段声音。

父亲说:“知微,如果你听到这个,别信事故。

安衡的临床耗材有问题,账在三号冷库夹层。

谁都别告诉,包括砚声。”

他喘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裴家谁干净。”

我听了七遍。

凌晨四点,裴砚声给我发消息。

“睡了吗?”

我回他:“睡了。”

那是我第一次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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