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剧烈的刺痛惊醒的。
左腿的膝盖肿得像个馒头。
干涸的血迹和布料粘连在一起,轻轻一动,就像是在撕扯皮肉。
我靠在床头,用剪刀一点点把裤腿剪开。
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炎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薄瑾瑜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等它响到快要自动挂断时,才划开了接听键。
“怎么才接电话?”
薄瑾瑜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悦。
“昨晚自己回来的?”
“嗯。”
我拿过碘伏,用棉签蘸着涂抹伤口。
“小宴的脚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软组织挫伤。”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我问候。
我把带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
“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顾明屿,你这是什么态度?”
“昨晚的事,小宴一直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一大早就非要拉着我来给你送早餐。”
“我们马上到你楼下了,你下来开下门。”
我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
没有戴眼镜,眼神空洞得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我腿疼,下不去。”
我说。
“又在闹脾气?”
薄瑾瑜的耐心似乎到了极限。
“我说了,昨晚情况紧急,小宴伤到了脚踝,我总不能扔下他不管吧?”
“你只是近视,又不是断了腿。”
断了腿。
我低头看着那个惨不忍睹的膝盖。
是啊,在她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四肢健全、只是在无理取闹的麻烦精。
“钥匙在门口地毯下面。”
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公寓的门被打开了。
杂乱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响起。
“明屿?你在卧室吗?”
楚宴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
卧室门被推开。
薄瑾瑜走在前面,手里提着**知名广式早茶的纸袋。
楚宴跟在她身后,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上却挂着无辜的笑。
“哎呀,明屿,你怎么还没起床啊。”
他走到床边,视线落在我的膝盖上,惊讶地睁大了眼。
“天呐,你的腿怎么弄成这样了?”
薄瑾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她看到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时,眉头微微蹙起。
但也仅仅只是蹙起而已。
“怎么伤得这么重?”
她把早餐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昨晚让你自己打车,你非要去爬绿化带?”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是你让我自己走到车边去的。”
“我看不见台阶,摔下去的。”
薄瑾瑜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就算看不见,也该有点常识吧。”
“别人盲人拿着导盲杖都能上街,你怎么就不能克服一下?”
两年前。
我为了准备一个非常重要的青年美术展。
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熬了整整一个月。
因为用眼过度,左眼的弱视引发了急性角膜炎。
医生警告我必须立刻停止画画,否则有失明的风险。
那个画展的名额是我用无数个日夜的心血换来的。
薄瑾瑜却直接找了主办方,把我的名字换成了刚刚在国内艺术圈崭露头角的楚宴。
她说:“明屿,你的眼睛需要休息。”
“小宴现在正是需要曝光度的时候,你这个名额给他,对你们都好。”
我哭着求她把名额还给我。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你能不能大度一点?别总这么自私。”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拿过画笔。
“明屿,你别生瑾瑜的气了。”
楚宴在床边坐下,顺手拿起我放在床头的一只定制调色盘。
那是以前为了适应我的弱视,用特殊的高对比度材料做的。
“这是什么呀?看着好特别。”
他把玩着那个盘子,指甲在上面划出刺耳的声音。
“别动。”
我伸手去夺。
楚宴手一抖。
“啪”的一声。
那个陪伴了我三年的调色盘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碎裂的边缘锋利地翘起。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楚宴立刻红了眼眶,像受了天大委屈一样躲到了薄瑾瑜身后。
薄瑾瑜护住他,转头看向我。
“顾明屿,你吼什么?”
“不就是一个破调色盘吗?你至于吓唬他?”
我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碎片。
就像看着我被她们一点点摔碎的尊严。
“出去。”
我指着门。
“你说什么?”
薄瑾瑜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带着你的小宴,滚出去。”
我抬起头,没有焦距的眼睛直直地对着她模糊的轮廓。
薄瑾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好,顾明屿,你长本事了。”
“今天这顿早餐算我白送,你就在家好好反省吧。”
她拉起楚宴的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被重重地摔上。
我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片。
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手指。
一滴血落在洁白的瓷片上。
真红啊。
我拿出手机,凭着记忆点开了一个隐藏很久的号码。
“喂,李医生。”
“我决定好了,去苏黎世做那场手术。”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