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贺长宁拿着豆浆油条走进来。
“赶紧洗漱,吃完跟我去建材市场。”
我们在筹备装修婚房。
说是筹备,其实所有的材料都是贺长宁在选,她嫌我说话慢,跟老板沟通不清楚。
“今天去看瓷砖,言澈刚好也给他那套单身公寓买点材料,我们一起。”
我刷牙的动作停住了。
漱了口,我走出来看着她。
“他......也去?”
“对啊,他认识几个老板,能拿折扣。”贺长宁把油条掰开放在盘子里,“顺便让他带着你练练砍价。”
我没吃饭,直接换了衣服出门。
建材市场人声鼎沸,切割机和电钻的声音震耳欲聋。
温言澈已经在一家高档瓷砖店等我们了。
“长宁,这家店的灰砖很高级,适合你们婚房的风格。”
贺长宁走过去,两人凑在一起看图册。
我站在旁边,格格不入。
“惟安,你过来看看。”温言澈招手叫我,“你喜欢哑光还是亮面?”
“哑......光。”
“大声点,老板听不见。”温言澈提高音量。
店老板走过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嗓门很大。
“帅哥说什么?要哪个?”
“他想要哑光。”温言澈笑着对老板说,“不过我这朋友说话有点小问题,老板你耐心听听他怎么问价。”
老板一愣,眼神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带着同情,还有一丝看戏的意味。
“哦哦,好。帅哥你问吧。”
贺长宁推了我一把。
“惟安,问老板这款哑光砖一平米多少钱,含不含运费。”
切割机的声音在隔壁铺子响起,我本能地感到恐慌。
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我的口吃会更加严重。
“老......板......”我艰难地开口,“这......个......多......多少钱?”
“多少?”老板把手搭在耳朵上,“大点声,机器太吵了!”
“多......多少......钱?”
“啥?”老板看了一眼贺长宁,忍不住笑了,“妹子,你这未婚夫说话真费劲啊。算了算了,我直接跟你们说吧,这款二百八一平。”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温言澈拍拍我的肩膀。
“老板,你别急啊,让他自己问。这是我们给他安排的挑战。”
他转头看我。
“惟安继续,问他运费。”
我后退了一步。
“我不......问了。”
“季惟安。”贺长宁的语气沉下来,“别人老板都没嫌烦,你在这打什么退堂鼓?你到底想不想好?”
我想好。
但我不想像个猴子一样被人围观。
“我......我写......”我伸手去掏包里的本子。
温言澈一把按住我的包。
“不行,收起来。长宁,你把他本子没收了。”
贺长宁走过来,硬是从我包里抽出了那个软抄本。
那是我出门的安全感,上面写满了我平时可能会用到的句子。
“你今天要是不用嘴把运费和上楼费问清楚,这砖我们就不买了,婚房也别装了。”贺长宁把本子塞进自己口袋。
老板已经有些尴尬了。
“哎呀,多大点事,运费三百,不包上楼。算了吧别逼人家小伙子了。”
“不行老板,你不懂。”温言澈义正辞严,“现在顺纵他,以后他到了社会上寸步难行。谁会天天随身带个翻译啊。”
最终我没有开口。
贺长宁真的没订那家店的瓷砖,拉着我转头就走。
整个下午,我都跟在他们身后。
温言澈轻车熟路地帮贺长宁定下了木地板、卫浴和橱柜。
所有都是温言澈喜欢的风格。
“这套胡桃木的浴室柜太有质感了,我也定一套一模一样的。”温言澈笑着给老板转账。
贺长宁看着他。
“你眼光一直都这么好。”
下午五点,我们从建材市场出来。
我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设计部总监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后期剪辑,平时只需要交片子,极少需要语言沟通。
但我知道这个电话,是因为我下午发过去的终版视频出了问题。
我本能地想挂断,改发文字。
贺长宁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接。”
“工......作。”我伸手去抢。
“工作就更得接了。”温言澈拦住我,“你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屏幕后面当缩头乌龟。”
贺长宁按下了接听键。
总监暴躁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季惟安!你那个转场怎么搞的?客户说颜色太暗了,我发文字你看到了没有?你现在给我把时间轴的逻辑说一遍!”
我接过手机。
“总......监,那......那个转场......”
“大点声!你结巴什么?”总监在开外放,**里还有客户的说话声,“我没时间听你在这磕巴,你到底能不能说清楚?”
我的心脏狂跳。
“客......客户要......要的是黑白......过渡......我......我用......”
“你什么你!”总监火了,“你一个做后期的,连自己的剪辑逻辑都表达不清楚,我怎么跟客户交代?五分钟,写个说明书发我邮箱,不然这单子换人!”
视频被掐断了。
我站在马路边,眼眶终于没忍住红了。
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剪出来的片子。
贺长宁把纸巾递给我。
“红什么眼?你们总监说得对啊,你表达不清楚,谁敢放心把工作交给你?”
温言澈叹了口气。
“惟安,职场是不相信眼泪的。你今天虽然没说明白,但至少勇敢接电话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看着贺长宁。
“长宁,你看他情绪不稳定,那本子还是别给他了,免得他又缩回去。”
贺长宁点点头,拍了拍口袋。
“嗯,本子我先替你保管。什么时候你不用本子也能跟人正常沟通了,我再还给你。”
那天晚上,我在没有本子的情况下,用手机备忘录硬敲出了一千字的动作说明发给总监。
总监回了一个字:“行”。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
贺长宁坐在沙发上,跟温言澈语音复盘今天的建材购买清单。
“对,那个胡桃木的颜色配暖调灯光最好。”贺长宁说。
她没有再问过我一句关于婚房的意见。
仿佛那座房子,要入住的是她和温言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