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黑衣人
夜色深沉,孟雁离却毫无睡意。
阿清走了,这个宫里又少了一个能说话的人。
她知道祁元恒想要什么。
可那是不对的。
从辈分上,她曾经是他的教养姑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祁元恒都把她当长辈来敬重。
直到他**,什么都变了。
孟雁离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她望着窗外的月亮,许多心事藏在心里,却无人述说。
就在这时,眼前闪过一道黑影。
孟雁离眉心拧起,眼睛扫向四周,立刻关上窗子。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
孟雁离看着来人,神色平静,除了不满,没有丝毫惊慌。
来人一身纯黑劲装,身形颀长挺拔,几缕碎发垂落鬓边,带着几分疏朗散漫之气。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都等了你两个时辰。”
这人有些自来熟,也不管这里是女子的闺阁,自顾自坐到桌子旁,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也不喝,只把杯子放在手中把玩。
孟雁离盯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我跟你说话,不要再到我这里来。”
这里距离祁元恒住的宫殿极近,禁卫军巡逻不时就要经过,很容易被人发现。
萧无咎漫不经心道:“你是说那几个暗卫吧?放心以我的武功,他们还发现不了我。”
“什么暗卫?”
孟雁离愣住,“这里怎么会有暗卫?”
萧无咎黑色的眸子带着几分慵懒,“你不知道?”
“我现在知道了!”
孟雁离眼中闪过憋闷。
除了祁元恒,她想不到其他人。
这些人多半是来监视她,防止她偷偷出宫!
她走到妆*台前,从夹层中取出一张纸,上面记着几个生辰年月以及宫人的名字。
“我按照你说的生辰年月查了近些年宫人的籍册,有三个人与这个生辰年月相合。”
萧无咎正色起来,接过纸张。
“这三个人一个在浣衣局,一个在尚食局,还有一个在御花园侍奉花草。”
孟雁离交代了三人的来历,“你给我的消息太过模糊,我不能确定这三人哪个才是你真正要找的人。”
萧无咎叹道:“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我会想办法确认她们的身份。多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孟雁离摇摇头,“你不欠我什么,找到你要找的人就走吧,不要再来了。”
萧无咎并不欠她什么,反而是她,帮他这一次也算换了他当年的相助之恩。
萧无咎道:“萧某从不欠人恩情,你帮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
见他这样子,孟雁离摇摇头。
看来,他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半个月前,萧无咎闯入宫中,被祁元恒发现,差点被侍卫射杀,躲藏中跑到孟雁离的住处。
孟雁离认出了他身上的伤疤。
当年,孟雁离被带进英国公府,在那里见到同样受训的萧无咎。
在那里,女孩子和男孩子学的东西不同。
萧无咎学的是刺杀术。
孟雁离在训练中被人针对,差点死了。
萧无咎忽然出现,救了她,肩上却落了伤。
他肩上的疤痕是孟雁离用针线亲手缝的。
所以,看到疤痕的第一眼,她就认出了萧无咎的身份。
两人已经十多年未见,英国公死后,他们那些人死的死,逃的逃。
萧无咎想来也有他自己的际遇。
他几番入宫,是要完成恩人的临终嘱托,找对方失散多年的妹妹桃枝。
他查到线索,桃枝被卖入宫中,成了粗使宫女。
可惜,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把人找到。
萧无咎拿了消息便要离开,临走前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拿出一截香丸。
“这里面养了一只蛊虫,将来若有用得上萧某的,你就捏碎这香丸,我自会感应到,前来寻你。”
孟雁离见他坚持,不再拒绝。
萧无咎来时一道影,去时一缕烟,烟散去,了无痕迹。
孟雁离以为此次一别,此生再也不会与萧无咎相见。
没想到才过了一天,他又来了。
孟雁离被祁元恒叫去,抄了半天的经书,身心疲惫,回去后倒在软榻上不想起身。
她觉得气氛不对,抬眸一看,就见萧无咎气定神闲抱着双臂靠窗站着。
孟雁离不太想动,但还是强撑着坐起身端正仪态。
“说吧,找我什么事?”
人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语气中就会不自觉少一些不必要的客套。
萧无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孟雁离,心里觉得新奇,面上却不会表现出来。
作为一个男子,多次闯入女子闺阁,已经不合规矩。
别看他面上洒脱,实则心里慌得不行。
“我找到人了,她现在叫杏儿。”
孟雁离回忆了一下,“在御花园当差的那个杏儿?”
“不错,前日她受了杖责,身上有伤,我没办法这个时候带她离开。”
“你想让我做什么?”
萧无咎拿出一个药瓶,放在桌子上,“这是治疗她伤势的药,你帮我照看她几天,等她伤势恢复我再过来接她。”
孟雁离看着桌子上的药瓶,忽然有些好奇,“宫中守卫森严,你打算怎么带她离开?”
萧无咎豪气万千,“萧某自有法子。”
孟雁离拿起药瓶,“我可以帮你,不过我要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带着杏儿出宫?且不说宫中守卫森严,你武功再好,但想带着一个大活人离开,简直难于登天。更何况,宫女都有籍册,贸然出宫户籍文书要怎么做?”
萧无咎狐疑地看她一眼,“我怎么觉得你这些问题问得......你想出宫?”
“这你别管,你回答我,我就帮你关照杏儿。”
身为尚宫,照顾一个御花园的粗使宫女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
孟雁离更好奇萧无咎要怎么带走杏儿。
“她叫桃枝,”萧无咎走到桌子边,像上次一样,坐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到茶具的时候,他眉梢挑了一下。
“玛瑙入釉,釉面细碎,触之温润如玉,这可是上好的汝窑,在你这儿成了寻常的茶具,看来你这位尚宫大人深得帝心啊!”
孟雁离不接这话,把药瓶推了过去,“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为难你。药你拿走,人我也不会管。”
上一次,她还了当年的恩情,算起来她不欠他了。
当年,他救了孟雁离,但孟雁离也为他治伤等于还了救命之恩。
欠下是他主动相救的那份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