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手术被安排在第二天下午两点。
医生说,我声带上的息肉位置很深,这次手术风险极大。
如果稍有不慎,哪怕只是伤到一丝神经,我就连现在的气声都发不出来了。
彻底变成一个哑巴。
中午十二点,护士来给我做术前准备。
“楚先生,家属还没来签字吗?”
年轻的护士看了看空荡荡的病房,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还有两个小时就要进手术室了,没有直系亲属签字,手术是没法做的。”
我拿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和萧璟禾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天晚上发来的。
“明天一点半到。安心等我。”
我没有回复。
只是盯着那个时间,像盯着一个虚无的承诺。
一点整,病房门没有被推开。
一点一刻,走廊里依然没有熟悉的脚步声。
一点半,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萧璟禾打来的电话。
我接起,无法出声,只能听着那头的嘈杂。
“景弦,抱歉,我现在过不去。”
她的声音夹杂着**里的电流麦克风声和隐约的惊呼声。
依然是那么冷静,有条不紊。
“发布会现场的主服务器遭到了恶意攻击,情感模型的反馈接口全崩了。媒体现在全在盯着。”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指甲掐进了掌心。
“羽尘一个人应付不了这种场面,他现在已经急得冒汗了。”
萧璟禾的语气里,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灼。
“这边离不开我。”
我对着话筒,张了张嘴。
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嘶鸣。
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你害怕。但主刀医生是业界最顶尖的,我在不在手术室门外,对你的手术结果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她的逻辑永远无懈可击。
“但如果我现在走开,公司这五年的心血就全毁了。”
她在权衡。
在我和季羽尘之间,在我和她的事业之间。
她再一次,毫不犹豫地将我放在了被牺牲的位置上。
“护士说你的远房姑妈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吧?让她帮忙签个字也是一样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做最后的安抚。
“听话一点。等我处理完发布会的危机,马上就回医院陪你。”
“璟禾姐,九号接口也断了!”
电话那头传来季羽尘带着焦急的喊声。
“来了。”萧璟禾快速回了一句,然后对我说,“先挂了,你好好手术。”
嘟,嘟,嘟......
盲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
我慢慢放下手机,看着屏幕逐渐暗下去。
听话一点。
这五年,我难道不够听话吗?
我为了她的事业,把自己熬成了一个废人。
换来的,只是她理所当然的抛弃。
一点四十分。
我的姑妈匆匆赶到病房,满头大汗地签下了那份可能让我终身残疾的同意书。
“小弦啊,那个小萧呢?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不在?”
姑妈看着我孤零零地躺在推车上,心疼得直抹眼泪。
我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有打字解释。
也不想解释了。
推车在走廊里滚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一盏盏从我眼前掠过。
冰冷,刺眼。
进入手术室的那一刻,我甚至觉得,就这样睡过去也不错。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病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
**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咽喉处传来钻心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病房里静悄悄的。
没有萧璟禾。
挂在墙上的电视屏幕亮着,是被调成了静音的本地新闻频道。
正在重播今天下午的“声息”人工智能发布会。
画面里,萧璟禾穿着那身黑色的高定西装,站在聚光灯下。
她依然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站在她身边的,是穿着一袭白色高定西装的季羽尘。
两人站在一起,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屏幕下方滚动着字幕。
我费力地睁大眼睛,一行行看过去。
“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虽然遇到了一些技术波折,但我们还是挺过来了。”
那是萧璟禾在致辞。
镜头拉近,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季羽尘。
眼神是那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在这个项目里,我最想感谢的人,是我们的首席声音架构师,季羽尘先生。”
字幕精准地打出了她的话。
“没有他的坚持和付出,就没有‘声息’的今天。他是这个项目的灵魂,也是我创作的灵感源泉。”
灵感源泉。
我看着那四个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季羽尘在台上低下头,感动得眼眶**。
他甚至当着所有媒体的面,给了萧璟禾一个深深的拥抱。
萧璟禾没有推开,反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原来,她不是不懂温柔。
她只是把所有的温情、耐心和偏爱,都给了另一个人。
我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渗进了洁白的枕头里。
疼痛让我的头脑变得异常清醒。
五年来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我给她熬夜做宵夜,换来的是“别打扰我写代码”。
我嗓子疼得睡不着,她背对着我说“忍一忍就好了”。
我发现她给季羽尘做专属系统,她责备我“把心血当成玩具”。
我的署名被换,她说那是“最优解”。
她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她只是在衡量我的利用价值。
当我的嗓子毁了,价值被榨干了,她就迫不及待地把我从她的人生蓝图里抹去,换上一个新的、能带给她利益的男人。
我睁开眼,看着点滴瓶里最后一点药水流进我的静脉。
结束了。
这五年的荒唐梦,该醒了。
我伸手,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
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了五年的对话框。
对话框的最后一条,依然是她那句“安心等我”。
多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