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去宝相寺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前。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青石板路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我裹紧了身上的素色斗篷,踩着脚踏正准备上那辆宽敞的紫檀木马车。

我也想提前熟悉外面的环境,所以如约前来。

“阿星,等一下。”

姜云舟从身后快步走来,伸手拉住了我的衣袖。

我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他立刻松开了手指,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指了指后面那辆略显逼仄的青帷小车。

“婉儿昨夜咳了半宿,这会儿有些见风。前面这辆马车铺了厚绒毯,熏了暖香,让她坐前面吧。你坐后面那辆。”

萧衍正扶着戴着帷帽的姜婉儿站在一旁。

看着我,语气理所当然。

“阿星,你身子骨结实。这青帷马车虽然小些,但也不怎么颠簸。就让让婉儿吧。”

我看着那辆连挡风厚帘都没有的小车,一阵寒风吹过,布帘被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冷硬的木板座。

我懒得再多说争辩。

转身上了后面那辆小车,放下帘子,隔绝了他们所有的视线。

一路颠簸,寒风顺着车厢的缝隙一个劲地往里灌。

我护着小腹,随着车厢的摇晃默默计算着路程。

到了宝相寺山脚下,香客如织。

今天是初一,来上香还愿的百姓格外多。

我们一行人顺着汉白玉台阶往上走。

突然,前方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马惊了!快躲开!”

一匹拉着货车的枣红马突然发狂,挣脱了缰绳,嘶鸣着朝人群直冲过来。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疯狂的人流像潮水一样往下涌,互相推搡踩踏。

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一个踉跄,直直地朝台阶边缘倒去。

“萧衍!”

我本能地惊呼出声,朝着离我只有两步远的他伸出了手。

那一刻,只要他稍微伸手一拉,就能把我带回安全地带。

可是没有。

萧衍连半个余光都没有分给我。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张开双臂,将只是被人群稍微挤了一下、正捂着胸口喘气的姜婉儿紧紧护在怀里。

姜云舟更是急红了眼。

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挡在婉儿面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两人默契十足,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假千金之外。

而我,怀着他们口口声声说要保住的“骨肉”,被无情地留在了疯狂冲撞的马蹄和惊慌失措的人群中。

危急关头,我收回了手。

借着倒下的惯性,我迅速双手护住头部和小腹,顺着台阶的边缘滚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尖锐的枯枝和碎石划破了我的手掌和脸颊。

**辣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惊马终于被寺庙的武僧制服。

人群渐渐平息下来。

我咬着牙,撑着地从草丛里慢慢爬起来。

手心里全是泥土和血丝,掌心的皮被蹭掉了一大块,渗出鲜红的血珠。

萧衍和姜云舟终于想起了我。

他们安顿好毫发无损的姜婉儿,这才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阿星!你怎么跑到草丛里去了?刚才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萧衍一把抓住我受伤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的责备。

仿佛是我自己不懂事,故意跑到危险的地方去添乱。

我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力甩开他的手。

姜云舟这才注意到我手上的血迹。

他皱了皱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我。

“赶紧擦擦。这乱糟糟的,你也真是的,怎么不跟紧我们?”

我看着那块雪白的帕子,没有接。

“跟紧你们?”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刚才我离你只有半臂的距离,是你把我推开的,哥哥。”

姜云舟的脸色变了变。

他似乎想起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那......那是意外。婉儿身子弱,要是被马撞到命都没了。你毕竟手脚麻利些。”

萧衍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阿星,你这不是没事吗?别抓着一点小事不放。婉儿刚才吓得脸都白了,还在前面马车里哭呢。”

我看着这两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男人。

手上的痛楚已经麻木,心里的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散去。

“你们如果没别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萧衍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躲闪。

“婉儿受了惊吓,你之前不是去灵隐寺求了一个开过光、里面还缝了沉香的平安符吗?先拿给婉儿压压惊吧。”

那个平安符。

是我为了萧衍出征,跪在佛前磕了九十九个头,亲手缝了三天三夜才做出来的。

我怀孕后,他便把这符便带在我身上。

现在,他要拿我一腔的真心,去哄别的女人。

我毫不犹豫地从腰间解下那只香囊,递到他面前。

“拿去。”

萧衍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

他接过香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

回到侯府后,我把自己关进房里。

走到床榻最深处,我从暗格里拖出一个落满了灰尘的紫檀木**。

那是刚穿来时,我给自己准备的逃生资本。

我打开匣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银票,还有一张可以通往江南各地的路引。

我把今天头上戴的珠翠全部拔下来,连同几件值钱的首饰一起扔进**里。

手指抚过**边缘。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演戏,那我陪你们演完最后一场,便当是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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