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以后一定会还的！”叶烬看着面前一沓皱巴巴的纸条，捏紧了小小的拳头，声音里带着超乎年龄的郑重。
他心里清楚，未满十八岁签的欠条，其实没有法律效力。
这些肯把钱借给自己的人，从借钱的那一刻起，就没指望讨回。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借出去的钱无异于打水漂，连个响都听不到。
大部分人自然都不乐意，但叶烬跪下给人磕头。
见小孩这么可怜，他们咬咬牙也就帮了。
叶烬指尖摩挲着那些欠条，只觉得有一股火在心口升起。
他想做点什么，尽快把这些钱还上。
“咚咚咚——”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吵死了！”卧室方向猛地传来叶昭不耐烦的吼声，带着刚睡醒的戾气，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那股烦躁。
叶烬没忍住一哆嗦，手里的纸条差点散了一地。
爸爸居然在家。
往常叶昭可从不留宿，翻箱倒柜摸走家里所有的钱，就不知道去哪赌了。
没想到今天竟然没有？
不等叶烬继续往下想，叶昭的吼声就更不耐烦了：“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开门！”
叶烬不敢耽搁，手忙脚乱把纸条放好，踩着拖鞋就哒哒哒往门口跑。
把门打开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忍不住抿了抿唇。
往常只有他和奶奶在家的时候，他总是会从猫眼看看，确认了来人才开门。
但今天竟然先把门打开了，万一外面是坏人……
好在门外站着的是熟人。
“花奶奶！”他的脸上露出点真切的笑意，眉眼都跟着弯了起来。
门外的老**衣着整洁，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叶烬也跟着笑，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
她忙把怀里鼓囊囊的塑料兜往他手里递：“家里蒸包子蒸多了，白菜豆腐馅的，趁热吃，吃不完就塞冰箱冻上……”
老**絮絮叨叨地叮嘱，叶烬就垂着脑袋站在一旁，人家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
乖得像个小奶团子，半点没有在叶昭面前的桀骜不驯。
唠了好一会儿，花奶奶才伸手摸进内侧衣兜，掏出个磨得边角起毛的布钱包。
她一层层翻开布扣，拿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钱，直接往叶烬手里塞：“这些钱你先拿着。”
“不用了花奶奶！”叶烬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摆了摆手，“奶奶已经做完手术了，手术很成功！”
听说老人没事，花奶奶脸上的皱纹一下子就舒展开了，笑得眉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就好！那就好！做完手术才更得好好养着，买点鸡蛋牛奶啥的，总不能亏着身子，拿着。”
叶烬还想再推辞，老**却按住门把手轻轻一带，直接将门合上了。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叶烬攥着那沓钱站在门口，有些呆呆的。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钱放在桌面上一张张捋平了数。
十块的、二十块的居多，偶尔夹着不少一块五块的零钱，甚至一毛两毛的。
他认认真真数了两遍，一共一千三百二十块零两毛。
有零有整，全是老人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他翻开本子，再次写下一张欠条，撕下来，放到盒子里。
花***日子其实过得并不宽裕。
她没有退休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街道，闲下来还要去小区垃圾桶旁捡纸壳塑料瓶。
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出头，还要时不时贴补过得紧巴的小儿子。
平日里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这些钱说不定是她的全部积蓄。
叶烬连忙仰起头吸了吸鼻子，伸手拿过一个余温尚存的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
暄软的面皮裹着白菜豆腐的鲜，猪油渣的香气顺着舌尖漫开，油汁浸得内里的面皮都润润的。
花奶奶做包子的手艺没的说！只是普通的包子，由她做出来似乎都格外的好吃。
明明都已经吃饱了，不知不觉还是将一个包子吃完了，撑得肚子圆滚滚的。
吃饱了，困意也跟着漫了上来。
他把钱仔细夹在课本最里面——爸爸不喜欢翻书。
叶烬才爬**，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叶烬迷迷糊糊的起来，才早晨六点。
他连忙洗了把脸，稍微清醒一下，就开始收拾家。
这是他平日的作息习惯。
扫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叶烬脚步忽然顿住了。
犹豫了好半天，才轻轻握住门把手，慢慢推开一条缝，屏住呼吸往里面瞅。
床上的被子鼓着一团，叶昭躺成一个“大”子，非常嚣张的霸占了整张床。
昨天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叶烬的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翘，又赶紧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那点笑意压了下去。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轻轻合上门，走到厨房本来只想热一个包子当早饭，想了想，又多拿了两个出来，一起放进了锅里。
当锅冒起白汽的时候叶烬就赶紧关了火，将包子夹了起来，“嗷呜”就是一大口，结果被烫的嘶嘶地**凉气。
好不容易将一个包子吃完，又把剩下两个包子放在餐桌最显眼的地方。
他就背上有些破旧的书包，准备去医院。
奶奶刚做完手术，得吃点有营养的，到时候去医院买！
可刚带上门走出两步，他的脚就像钉在了地上似的挪不动了。
万一他走了，爸爸醒过来又出去赌怎么办？
他摸出兜里的钥匙，指尖攥得发紧，又慢慢塞了回去。
没用的，就算他从外面把门锁死，爸爸在里面一拧就能打开。
叶烬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小脸皱巴巴的，愁的不得了。
走也放心不下，留又耽误去医院，顿时站在楼道里进退两难。
就在他纠结得咬嘴唇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混着淡淡的烟味：“小孩儿，**在家吗？”
叶烬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溜圆，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小猫。
他认得这个人——爸爸的狐朋狗友。
每次来找爸爸都是去赌的！！！
叶烬攥紧了衣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不在，我爸爸不在家。”
小六挑了挑眉，嘴里嘟囔着“不能啊，该找的都找了”，手就伸进兜里准备掏手机，给叶昭打个电话确认。
就在这时，门一下子被推开了。
叶昭不耐烦的声音随之响起：“谁不在了？老子还没死呢，就咒我不在？”
叶烬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背后瞬间窜上一阵寒意。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