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沈蘅再次点头。她知道，这是赵九娘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第三，如果发现是死路，立刻回来。不许硬闯，不许拿自己的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在这里，命，只有一条，赌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沈蘅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应道：“我明白。”
“好。”赵九-九娘似乎对她的态度很满意。她背过身去，重新看向那面墙，声音忽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于请求的疲惫。
“还有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不要轻易给她们希望。”
这七个字，像七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沈蘅的心上。
“什么？”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不要给她们希望。”赵九-娘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你画地图，你去找暗河，你的心思，瞒不过人。她们现在都看着你，把你当成了救星。她们的眼睛里，又开始有光了。”
“有光，不好吗？”沈蘅不解地问。
“不好。”赵九-**声音里，透着一股巨大的悲凉，“你知道这七年，我见过最多的，是什么吗？不是死亡，不是饥饿，而是希望破灭后，那种从里到外，彻底熄灭了的眼神。”
她伸出手，**着墙上的一个名字。
“景泰二年，我们以为找到了一条通往上层的通风口。大家高兴了三天三夜，把仅存的干粮都拿出来分着吃了。可最后爬上去才发现，那通风口的另一头，是实心的石壁。回来之后，就有两个人，不声不响地走进了暗河里，再也没上来过。”
“景-泰四年，我们发现了一种可以发光的菌菇，以为从此就再也不用害怕黑暗了。可没过几天，所有吃了那种菌菇的人，都开始上吐下泻，差点都死了。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乱碰这里的东西。”
“希望，”赵九-**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希望这东西，有时候比绝望更**。它能把人高高地捧起来，然后再重重地摔下去。她们……她们已经像一件摔了太多次的瓷器了，再也承受不起，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失望了。”
沈蘅沉默了。
她看着赵九-娘那微微佝偻的、在黑暗中显得无比孤单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这个女人。
她不是不想出去，她是害怕了。她害怕再一次带领着所有人，从希望的顶峰，坠入绝望的深渊。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能够“活着”的秩序，是她保护所有人的唯一方式。
“我明白了。”沈蘅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许诺任何事。因为她知道，她做不到。
她不可能不去寻找出路，也不可能掐灭自己心中那团火。
回到自己的角落，沈蘅重新摊开那块石板地图。她看着上面自己亲手刻下的一条条通道，一个个标记，陷入了沉思。
赵九**规矩，像一张无形的网，束缚住了她的手脚。没有补给，没有光源，不能走远，她几乎寸步难行。
但，真的是这样吗？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幅地图上。这幅地图，记录了她从棺材室到**层，再到第五层，最后到这个藏着补给的石室的所有路径。
它看起来已经很完整了。
但沈蘅心里却很清楚，这幅地图，还缺了最重要的一块。
阿萍端着她的那份麦粥，悄悄地走了过来，蹲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