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晨光透过窗帘,斜斜地洒在顾骁身上。
顾骁睁开眼时,整间屋子静悄悄的。
这一段时间来,他第一次不是被噩梦惊醒,也不是被胃部火烧火燎的痉挛痛醒。
昨晚那碗软烂滑顺的山药粥与清淡可口的牛肉蒸豆腐,像是一层温柔的屏障,将他摧残殆尽的胃部好好地包裹了一整夜。
腹中久违的舒适感,让顾骁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坐起身,掀开身上的薄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走廊里没有动静,客厅也空荡荡的,只有窗台上那盆茉莉在阳光下舒展着。
夏眠似乎一大早就出门去了,灶台上盖着防尘罩,里面温着一杯豆浆和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旁边照例压着一张字迹清秀的便利贴:
学长,我去附近买点新鲜食材,很快回来。豆浆在里面,记得趁热喝。——夏眠
顾骁看着那张便利贴,指腹在上面轻轻摹挲了一下。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
洗手台上,昨晚夏眠工工整整摆放好的两个牙刷杯并排靠在一起。
顾骁看着那两个挨得极近的杯子,心底最深处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温软。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不久前,他是高高在上、雷霆万钧的顾氏董事长;现在,镜子里的人颧骨高凸,眼窝深陷,下巴和两腮爬满了密密麻麻、狼狈不堪的青色胡茬,像个行将就木的废人。
顾骁盯着镜中那个颓败的轮廓,看了很久很久。
曾经,他以为没了顾氏的姓氏,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可夏眠却用一种极其笨拙又炽烈的方式告诉他——
他在夏眠眼里,从来都不是废人。
顾骁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他低下头,拉开洗手台下方的拉门,翻出了夏眠放在里面的那个十几块钱的手动剃须刀。
塑料的手柄轻飘飘的,毫无质感可言。
但顾骁没有丝毫犹豫,他挤出一点普通软膏,涂抹在下巴与两腮上。
冷水冲刷着面颊。
“撕拉——”
手动刀片刮过皮肤,发出刺耳而清脆的声响。
顾骁握着那柄廉价的剃须刀,一刀一刀,极其精准、极其用力地刮去那些象征着颓废、绝望与狼狈的胡茬。
下巴上的青渣被一点点清理干净,露出底下原本紧绷、凌厉的下颌线。
水流哗哗地响着,带走了白色的泡沫与杂乱的胡须,也像是将这一个月来缠绕在他身上的死气与阴霾,通通洗涤得干干净净。
当顾骁再次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依然消瘦,原本饱满的肌肉线条尚未恢复,但那张面部轮廓凌厉如刀砍斧削般的脸庞,已然重新找回了独属于上位者的霸气与绝狠!
眼神如鹰,剑眉生威。
顾骁走出浴室,换上了夏眠昨日特意为他挑选的那件黑色纯棉 T 恤和灰色运动长裤。
衣服有些宽大,挂在他一米九的高大骨架上,却莫名透着一股惊人的蓬勃爆发力。
他没有待在昏暗的出租屋里发呆,而是缓步走到玄关,换上鞋,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盗门。
“吱呀——”
这是他被夏眠从江边拽回来之后,第一次出于自己的本意,主动走出这扇门。
楼道里充斥着老旧小区特有的生活气息。
邻居厨房里飘出的油烟味、隔壁电视机里播放的新闻声、还有楼道口感应灯亮起又熄灭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