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梁薇约她见面的地方，在酒店的小会客厅。
里面很安静，而外面细雨连绵不断，灰色的天压下来，将整座城市浸得清冷又遥远。
简霏推门进去。
梁薇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米色高定套装，长发挽起，耳边戴了一对珍珠耳环。
整个人似乎比六年前更温柔、端庄、漂亮了，像是天生就该站在简聿衡身边。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来。
目光先是落在简霏脸上，再往下扫了一眼。
白衬衫，一步裙，长发低低地束着，干净、漂亮得不像当年那个怯生生跟在简聿衡身后的小女孩。
梁薇笑了笑，“霏霏，好久不见。”
简霏站在门边，指尖蜷了一下。
但很快，她也笑了，“梁小姐，好久不见。”
称呼带着距离，但梁薇似乎并不介意。
温声道：“过来坐吧。”
简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秘书端来热茶。
梁薇将茶推到她面前，无名指上的钻戒像是不经意露出来，亮得耀眼。
简霏的视线停了一瞬，很快收回。
但梁薇看到了。
她像是无意低头，笑了一下，“是不是有点夸张？”
简霏没说话。
她继续，“聿衡选的。”
“我说不用买这么大，日常戴着不方便，但他说对戒可以简单点，钻戒还是应该正式。”
语气轻轻的，让人听不出炫耀，像是只是在分享结婚的喜悦。
但那枚钻戒亮得太刺眼。
简霏下意识去捧茶，却被杯壁烫了一下。
梁薇看到了，但她没说什么。
将视线落在她衬衣领口上。
六年过去，她身材更好了。
梁薇开口。
“北城还是有些凉的，你穿少了，不过你离开这么久，忘了北城的温度也正常。”
说着她脸上的笑意淡淡的。
“以前你最怕冷了，冬天总往聿衡身边躲，现在想起来，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简霏终于开口，“梁小姐记性真好。”
“不是我记性好。”
梁薇笑了一下，“是身为他未婚妻，他身边的东西，我总会留意点。”
东西两个字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砸在玻璃上。
梁薇像是没看到她的情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取出一枚袖扣。
银质的，边缘嵌着黑曜石，旧了，但光泽依旧不减。
简霏视线落在上面，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那是她十六岁那年，简聿衡生日，她跑了整整大半个北城买的。
他当时低头看了很久。
说：“我很喜欢。”
她以为他早就扔了，原来没有。
可现在，其中一枚躺在梁薇手里。
梁薇语气依旧温柔。
“有天早上聿衡出门急，落了枚在我这。”
“我给他打电话，本来想给他送过去，但这枚袖扣旧了，也不符合他的身份地位。”
“我问他要不要丢。”
她抬眸看向简霏，笑了笑。
“他说，随我。”
四个字，语气很淡，简霏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划开。
梁薇将她的脸色看在眼里，将袖扣收进盒子，推到一旁，对秘书说：“拿去处理掉吧。”
秘书点头。
简霏忽然笑了一下。
“梁小姐今天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梁薇脸色微微一僵，像是有些受伤。
“霏霏，我只是担心你。”
“这次梁氏传媒的资料会，傅氏那边让你参与，我很意外。”
“你很聪明，漂亮，又有野心，这些我都看得出来。”
“但有些桌子，不是坐上去了，就真的属于你。”
简霏没有说话。
听她继续往下说。
“更何况，今天这张桌子上，坐着的人都认识聿衡。”
“你确定，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那一瞬，简霏终于明白了梁薇为什么要在资料会前见她。
不是叙旧，也不是警告，是要在她真正坐上那张桌子之前，先让她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简霏笑了一下，端起面前的热茶，茶依旧很烫，热意隔着瓷杯传到她的指尖，她却没有松手。
“梁小姐。”
她声音很轻，但语气坚定，“我有没有准备好，一会儿资料会**会知道。”
梁薇看着她。
“还有，”简霏提醒她。
“会议室里，还是叫我名字吧，我不是来叙旧的，是来开资料会的。”
听到这里，梁薇脸上的笑意终于停了一瞬。
几秒后，她缓缓站起身。
虽然觉得眼前的小女孩不自量力，敬酒不吃吃罚酒，但她依旧维持着端庄得体。
“那我们走吧，简小姐。”
窗外雨声未停。
简霏同样站起身，掌心还有刚才那杯热茶留下的热意。
她是被烫到了，但没有被吓到。
“请，梁小姐。”
——
会议室的门推开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梁氏传媒的高管、法务、财务负责人都在。
傅承宴坐在主位右侧，黑色衬衫，袖口挽着，神色散漫，却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一句话。
裴西临坐在另一边。
简霏走进去。
梁氏秘书很快上前，当着众人的面提醒道：“简小姐，您的位置在那边。”
简霏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靠墙，最后一排。
梁薇将她脸上的表情收在眼底，没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像是觉得这个安排再自然不过。
简霏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了一下。
看着这一幕的裴西临将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她身上，接着颀长挺拔的男人站起了身。
“她坐我右边。”
他声音不高。
梁氏秘书却愣住，“裴律？”
裴西临没有理会，伸手，修长冷白的手指将身侧的椅子往外拉了半寸，开口。
“过来。”
简霏心口微微一跳。
傅承宴靠在椅背里。
目光从裴西临拉开的椅子上扫过，又落到她脸上，他没说话，手里泛着冷光的笔却叩在桌上。
一声轻响，不低不高，整个会议室的人却在他放下交叠的长腿时，瞬间噤若寒蝉。
梁薇明白了傅承宴的意思。
但她不死心。
看向裴西临，“裴律，简小姐也参与汇报？”
男人冰冷的视线从金边眼镜后落过去，“不是参与。”
“梁氏传媒风险时间线，这一部分，她主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