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补习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妹妹耳机里传出的英文对话声。
“张老师还说,小澄是他带过最久的学生,整整十年都带出感情了。”
我低下头,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
“一节课两百,每个月八节,一年就是一万九千二,十年将近二十万。”
我顿了顿,“妈,家里哪来二十万?”
“我寄回家的工资,你都贴进去了吧?”
妈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妹妹摘下耳机,没好气地扫了我一眼。
“姐,你什么意思?”
她皱起眉头,“家里的钱只够供一个人补习,你自己脑子笨怪谁?”
那张脸,写满了被打扰的不耐烦。
我突然觉得可笑。
也许在她心里,我俩早就不是一路人了吧?
“小渔,别跟**吵架。”
妈妈见状,赶忙开口打圆场。
“妈没想瞒你,是怕你知道了心里不好受。”
我笑了。
“二选一,你为什么没选我?小时候我的成绩可比妹妹好。”
“可后来你不是贪玩了嘛?”
妈妈**嘴唇,悻悻笑开,“一放学就不着家,到天黑才回来,你忘了吗?”
我愣住了。
明明是妈妈让我去赵叔的小吃摊帮忙,挣点零花钱帮补家里。
她是忘了,还是故意甩锅给我?
我看着妈**眼睛,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悄地碎了。
“你去南方这几年,妈哪天不惦记你?”
妈妈红着眼,紧握住我的手,“你要是怨,就怨妈没本事,怨咱家穷。”
“别怨**,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说话。
手背上的温度逐渐滚烫。
妈妈加快了语速,“小渔,以前的事咱不提了行不?“
“**考上清北不容易,咱一家人好好的,比啥都强。”
我还是没说话。
把沉默拉成了窗外的小雨。
直到妹妹的房门重重关上。
我才像刚浮出海面的溺水者,猛地喘过气来。
冷汗浸透后背。
我默默抽回了手。
“知道了妈,我没事。”
我站起身,“我吃饱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房门合上的瞬间,仿佛看到妈妈松了口气。
我靠在门后,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反复咀嚼妈妈说过的话,直到尝到眼泪的苦涩。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我把坏了的行李箱轮子修好,原封不动拖出了门。
经过客厅时停了停。
抬起头,满墙奖状写满妹妹的名字。
唯一属于我的那张,已经泛黄缺角。
“劳动标兵”四个字,此刻充满讽刺。
妈妈和妹妹还在梦乡。
我把改了十几遍的断亲书放上餐桌。
扭动门把,在晨光微曦中走向火车站。
铃声响起时,火车刚到站。
我拖着行李找车厢,随手按下挂断。
转头给那个号码发了条信息。
我走了,别找我。
祝小澄前程似锦,祝您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