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是被活活痛醒的。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不再是混沌的,狗屋顶上蜘蛛网的每一根丝线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被封存了七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灌进我的脑海。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九岁那年,县里恶霸的闷棍是如何砸在我头上的。

想起江彻抱着满身是血的我,哭着许下“高中之日,便是娶你之时”的誓言。

我还想起了他昨日嫌恶的眼神,想起他亲手撕碎婚书时脸上那抹如释重负的快意。

“**!”

“你不配!”

“丢**屋,别误了吉时!”

原来,我这七年的痴傻,七年的等待,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那件破烂的红衣,已经被血和泥浸透,变得又黑又硬。

多可笑,我竟穿着这身嫁衣,去讨要一个早已被他弃如敝履的承诺。

屋外,风雪呼啸,将前院的喧嚣隔绝得一干二净。

我挣扎着爬起来,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像有刀子在刮。

我走到角落,从那堆散落的烂豆腐里,翻找出半截被我珍藏多年的木簪。

那是江彻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是他亲手用桃木削的,虽然粗糙,却被我盘得温润光滑。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狗屋中央的火盆前。

盆里还有几点未熄的炭火,在寒风中明明灭灭。

我先是脱下身上那件可笑的红衣,毫不犹豫地扔进火盆。

接着,是那半截木簪。

它在我的掌心停留了片刻,最后也决绝地落入火中。

火光映照着我的脸,将我眼底最后一丝温情燃烧殆尽。

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那个痴傻的,一心只有江彻的温绾宁了。

我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囚禁了我两日的狗屋。

然后,我毫不犹豫地弯下腰,从那个我曾为了奔赴他而打开的窗户里,钻了出去。

单薄的身影,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融入了漫天飞舞的暴风雪中。

翌日清晨。

江彻宿醉醒来,头痛欲裂。

洞房花烛夜,沈仪歆嫌他一身酒气,将他赶到了书房。

他一夜未眠,脑子里反复回响的,竟是温绾宁倒在血泊里那双茫然又痛苦的眼睛。

一股莫名的烦躁攫住了他。

他鬼使神差地披上外衣,踢开书房的门,径直朝着后院的狗屋走去。

他想,那个傻子被关了一夜,饿了一夜,定是吓坏了。

他要去哄一哄她。

他想告诉她,他也是身不由己,等他爬到高位,一定娶她。

他一脚踹开狗屋的门,预想中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瘦弱身影却并未出现。

狗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刺骨的寒风从窗户倒灌进来。

地上,是一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而火盆里,只剩下一堆烧得卷曲的布料残骸,和一截被烈火焚烧得漆黑的木簪灰烬。

“温绾宁?”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发颤。

没人应他。

“来人!去把那个傻子给我找回来!”

江彻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家丁暴喝,“她受了伤,走不远的!去搜!哪怕翻遍京城也要把人带回来!”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还没站稳便扑通跪倒在地,声音里全是死气:

“大人……搜不了了……昨夜那场雪是十年难遇的暴雪,城门外积雪没过大腿,连路都封了。”

管家哆哆嗦嗦地抬起头,脸色惨白:

“衙役方才来报,说乱葬岗那边……今早刨出了好几具冻僵的尸首,其中一个,怀里好像还抱着一袋……碎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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