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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顾时聿每年体检的那家私立医院。

我编了个理由,说想给他加购一份重疾险,需要参考去年的体检数据。

前台小姑娘认识我,笑着叫我“顾**”,但涉及到隐私,她不敢给。

我软磨硬泡了二十分钟,甚至坐在休息区不肯走。

最后分管档案的主任出来了,看我眼眶发红,叹了口气:“顾**,您丈夫上个月刚查完,各项指标都挺好的,您别太担心。”

他把报告复印件递给我。

我捏着那几张纸,站在医院走廊的落地窗边,阳光很好,却照得我浑身发冷。

血压正常,血糖正常,肝功能正常,肿瘤标志物正常,连脂肪肝都没有。

健康得能打死一头牛。

如果他没病,那他为什么要离婚?又为什么什么都不要?

我想起那份协议里刺眼的条款——他自愿放弃全部财产,股权、房产、存款,全归我。

在工程这行干了这么多年,我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资产和债务就像钢筋和水泥,表面浇铸在一起,扒开才知道里面是不是空心。

我必须要看看,顾氏这栋楼,如今里面到底是什么。

我没去顾时聿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财务部,找陈姐。

三个月前,陈姐七岁的女儿先天性心脏病要做手术,急得在茶水间哭。

我正好去公司给顾时聿送汤,听见了,当场就给我认识的心外科主任打了电话,又私下垫了五万块钱手术费。

陈姐后来给我送钱,我没要。

我说:“孩子遭罪,大人不能再跟着遭罪。你好好照顾她,公司这边有顾总,你不用操心。”

我说的是真心话。

七年前我流产后,身子一直没能养好,这些年想要孩子却一直要不上。

我看不得孩子遭罪,那种疼,我比谁都懂。

陈姐一直记着我的好。

她见我直接进了她办公室,愣了一下,赶紧把门关上,又放下了窗帘,

“温姐,您怎么来了?顾总今儿不在。”

“我知道,”笑着拉起陈姐的手,“陈姐,时聿最近压力特别大,我瞧着他晚上总失眠。我想帮他分担分担,但我不了解公司情况,怕问了他反而让他更烦。你帮我看看,最近公司经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姐犹豫了几秒,咬咬牙把门反锁了。

“温姐,您对我有恩,我跟您说实话,但您千万别告诉顾总是我说的。”

我点头:“我保证。”

她打开电脑,调出近半年的内部报表。

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我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账面现金流,六十七万。

应**款,八千四百万。

应付账款加银行贷款,九千七百万。

负债接近一个亿。

我手指掐进掌心,脸上还维持着笑容:“这几年项目不是挺多的吗?周氏、李氏、陈氏,大单不断……”

“温姐,”陈姐声音发颤,“账面上看着是做了项目,但回款一直没进公司账户。具体走哪了,我也不敢问。我只知道,供应商已经三个月没结款了,昨天还有人来公司闹。顾氏——快破产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想起上个月在美容院,李**还拉着我的手说:“荞荞,你们顾氏最近接项目接到手软,时聿真有本事。”

项目做了,钱去哪了?

我合上电脑,笑着拍拍陈姐的手:“没事,我就了解一下。时聿那边,你别提我来过,他面子薄,知道了要跟我生气的。”

陈姐红着眼点头:“温姐,您真是个好**。”

我走出办公室,几个年轻员工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看一个即将被通知噩耗的家属。

我走进电梯,镜子里映出我的脸,妆容得体,嘴角甚至还保持着顾**标准的微笑。

可我的后背,全是冷汗。

他健康得能打死一头牛,却把一家本该盈利的公司,经营成了负债近亿的烂尾楼。

他究竟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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