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母亲攥紧帕子,祖母沉着脸,手中佛珠拨得又急又乱。
父亲更是额角青筋直跳。
可谁也没敢拦我。
直到我走出院门,母亲才恨声道:
“清莞,就你这般刻薄性情,陆将军绝不会喜欢你!”
“他还不至于眼盲心瞎,偏将鱼目当珍珠!”
我只当没听见。
我从未奢望陆铮喜欢我。
只是当初听闻陆铮重伤,我曾去护国寺替他祈福。
如今他平安归来,不论这桩婚事最终如何,我作为妻子总该去还愿。
不想第二日回城途中,我竟遇见了顾珩。
他挡在巷口,开门见山:“听说你不肯换亲?”
我怔了一下。
“你竟然也同意?”
顾珩毫不犹豫地点头。
“娇娇身子弱,成婚时,我答应两年内绝不碰她。”
“如今却因我获罪,连累她远赴岭南。”
他上前半步,语气温和,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清莞,换亲是她唯一的心愿。”
“你是长姐,再让她一次,不成吗?”
又是让。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叫我让。
唯独顾珩不是。
最初与他定亲时,也曾真心待过我。
他知道我爱骑射,便送来一张精致的牛角弓。
只是妹妹见了新奇,抱着便不肯撒手。
母亲便劝:“不过一张弓,你是姐姐,让让她又何妨?”
后来,那张弓被妹妹扔在雨里,弓弦泡烂,再也拉不开。
他冒雨买来我最爱的桂花糕,却因妹妹喝药嫌苦,整盒都被母亲端走。
冬日里,他又送我一件银狐斗篷,说那颜色最衬我。
可我尚未来得及穿,妹妹便披去赏梅。
回来时下摆尽是泥水,还被枯枝勾破了一道口子。
后来,顾珩送东西,便总会备上两份。
他说:“我知道她总抢你的。”
“往后我多备一份,便没人能委屈你了。”
那时我以为,终于有人肯信我、护我。
可陆铮重伤的消息传来,父母提出换亲,他只沉默片刻便答应了。
我问他为什么。
他垂下眼,只说了一句:“娇娇还小,受不得委屈。”
仿佛她受不得,我便活该承受。
我收回思绪,平静地看着他。
“顾珩,我不愿意。”
说罢放下车帘,命车夫回府。
顾珩伸手欲拦,最终却只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远去。
回府时天已黑透。
马车刚停,父亲便从门前的阴影中走出来。
他亲手打开食盒,桂花甜香扑面而来。
“昨日是爹说了重话,你也是我的女儿,爹怎会真舍得逼你?”
他叹了口气:
“岭南是娇娇的命数,我们认了。”
“家里会多备些银钱衣物,不会让她挨饿受冻。”
“往后京城只剩你陪着我们了,这是***亲手做的桂花糕,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
原来,他们记得。
只是每一次,妹妹都比我重要。
我偏开了脸:“不必了。”
父亲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勉强笑道:
“不吃便算了。”
我正要下车,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更浓的桂花香。
下一瞬,眼前骤然模糊。
我扶住车壁,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清莞,别怪爹,**妹受不住岭南的苦。”
再醒来时。
我已躺在一辆疾驰的马车里,手脚绵软无力。
顾珩就坐在对面。
我喉咙干涩,艰难开口:
“这是哪里?”
顾珩倒了杯水,送到我唇边。
“已经出京了,再有一日,便到下一个城镇的驿站。”
我怔怔望着他,胸口像被生生剜开。
为了不让妹妹吃苦,我的亲生父亲亲手迷晕了我。
“顾珩,你们真无耻。”
他神色平静:
“为了她,我什么都能做。”
“到了岭南,我会与你做一对真夫妻,看在她的情分上,我不会苛待你。”
我咬破了唇,口中尽是血腥味。
这时,马车猛地一晃,骤然停下。
顾珩掀帘皱眉:“怎么回事?”
车夫忙道:“大人,前方是回京的玄甲军,占了官道。”
陆铮的兵马!
我心口一跳,张嘴便要呼救。
顾珩却迅速转身,一把捂住我的嘴,将我死死按进怀中。
“安静些。”
我拼命挣扎,可软筋散药效未过,这点力气于他而言不过*蜉撼树。
眼看最后一面军旗从窗外消失,顾珩终于松了口气。
“走。”
车轮重新转动。
我的心也一点点沉入谷底。
可马车才驶出数丈,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下一刻,一杆长枪横在车前。
马上之人声音冷冽:
“在下镇北将军陆铮。”
“敢问马车里藏的,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