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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放了。”
周叙川伸手来抢手表,我先一步收进掌心。
他的手僵在半空,几秒以后才慢慢放下。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害怕。”
“校车有司机,学校也有人。”
“我准备切完蛋糕,就打回去。”
我嘲讽似的反问道:“那你打了吗?”
“现场很乱。”
“但你回复了程乐瑶。”
我把同一时间的**记录调了出来。
安安的语音在5点41分被播放,5点43分,周叙川给程乐瑶发了一张她站在蛋糕前的照片,还顺手替她调了滤镜。
5点47分,他在升学宴亲友群里发了红包。
直到6点分,学校保安撬开车门,他都没给安安回过一个字。
那些时间摆在眼前。
周叙川盯了很久,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把回执删掉。”
我愣了几秒,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这段东西要是流出去,外面不会管司机和学校做错了什么。”
“他们只会说,我听见儿子求救却不管。”
“公司正在做下一轮审计。”
“董事会不会容忍这种负面影响。”
我的手指尖慢慢凉了。
他肯承认自己听见了。
却是为了公司,不是为了安安。
“删掉以后呢?”
“我会让律师处理赔偿。”
“司机必须承担责任,学校也跑不了。”
语气放缓了,他看着我,像在谈一桩可以继续讨价还价的生意。
“知微,我名下所有包括那套房子都是你的。”
“再设一个儿童安全专项基金。”
“我们把事情处理好,不让安安白白出事。”
我攥紧了手,差一点问他,基金能不能换回5点41分的一个电话。
还没开口,门铃响了。
周叙川像是终于能喘口气,转身去开门。
蒋岚带着程乐瑶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叙川,我们来看看知微。”
没等我同意,两个人已经走了进来。
程乐瑶抱着盒子,眼圈红红的。
“许阿姨,这是我给安安买的生日礼物。”
“升学宴那天太忙,我忘了拿给他。”
盒子里,是一辆遥控赛车。
安安生前在商场橱窗前看过很久,趴在玻璃前舍不得走。
周叙川说,男孩子不能看见什么就要什么,等过生日表现好了再买。
可在同一个下午,他陪程乐瑶拆礼物,随手给她买了一个7万多的包。
蒋岚过来握我的手,我侧身避开。
她的手悬了一会儿,脸色也有点僵,很快又叹了口气。
“知微,人死不能复生。”
“叙川这几天也没睡好。”
她看了周叙川一眼。
“他为了我们母女缺席接孩子,心里一定比谁都难受。”
“你们夫妻这么多年,别让一次意外毁了感情。”
“不是一次。”
我把礼盒盖上,推回程乐瑶面前。
“十三次。”
“前十二次他没听见,第十三次,他听完了。”
程乐瑶的目光乱了一下,马上去看周叙川。
蒋岚立刻挡在她前面。
“乐瑶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是叙川坚持让她好好过升学宴。”
“不许任何事影响她。”
她的声音急了些。
“孩子刚考上大学,受不起这种打击。”
周叙川皱起眉。
“蒋姐,别说了。”
“我说错了吗?”
蒋岚压低声音,还是让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不是已经找人跟司机谈过了?”
“事情交给该负责的人,别再互相伤害。”
我转过头,看向周叙川。
“你找过司机?”
“律师只是了解情况。”
“你让他认下全部责任。”
“还让他尽快跟学校达成和解。”
周叙川没否认。
安安头七还没过,他已经忙着给这场死亡挑选一个最体面的版本。
我走回书桌,拿起被他揉皱的离婚协议。
周叙川以为我要撕掉,肩膀明显松了下去。
但我拿起笔,在附加条款里补了一行字。
婚姻关系**后,任何一方因个人侵权行为产生的责任及债务,由行为人独立承担;双方均保留对安安死亡相关事实依法主张的**。
我把协议重新推给他。
“房子、存款,还有公司的婚内增值,我都不争。”
“签字吧。”
周叙川扫过我放弃财产的条款,目光最后停在补写的一行字上。
“你还想查什么?”
“你不是说,该交给负责的人吗?”
我把笔塞进他手里。
“我正在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