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城西的老院子杂草丛生,空气里飘着陈年老木和樟脑的味道。
沈修把木箱扔在石桌上,沉重的木头撞击石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掏出另一部工作手机,刚连接上网络,微信提示音就像爆竹一样响个不停。
同行交流群里,林霜半小时前发布了一则长文公告。
公告里配上了九张精修图,全都是沈修过去三年熬夜刻出来的精品。
感谢各位行业前辈关注,我工坊新晋首席设计师陆然,将于本次大展推出个人系列作品。
过去工坊的部分作品一直由陆然背后协助完成,某些思想保守的老手艺人已被工坊解聘。
新旧交替是必然,手艺不能死板,希望大家支持青年天才陆然。
下面的回复清一色的恭维与捧杀。
“陆大师真是年少有为,难怪最近工坊的作品灵气逼人。”
“早就听说那个沈修脾气古怪,做东西一股匠气,被淘汰是早晚的事。”
“恭喜林总慧眼识珠,这下工坊要腾飞了。”
陆然甚至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
他在群里圈了几个有名的原料商,语言轻浮又得意。
“各位叔伯多关照,以后工坊的原料采购全由我说了算。”
“某些靠着陈年旧料混日子的人走了,咱们工坊才能接纳更多现代设计概念。”
沈修看着屏幕上的字句,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他手指微动,点开陆然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陆然坐在他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未完成的浮雕刻刀。
那把刀是沈修磨了三年的独门斜刃刀。
动态配文极度嚣张:“接过重担,有些人的糟粕技术,由我来升华。”
沈修没有在群里说半句反驳的话。
他直接退群,拉黑了所有跟着附和的同行。
林霜以为她占了便宜,以为拿着沈修留下的半成品就能让陆然一战成名。
可她根本不知道,手艺活里最致命的就是“偷师不偷心”。
沈修走到院子角落的铁皮柜前,拿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纸记账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三年他动用个人人脉为工坊垫付的资源。
“沧州老张头,独门桐油,凭沈修个人名义每年优先供货两百斤。”
“川南老漆农,天然野生大漆,只认沈修的检验印章方可出库。”
“徽州老墨坊,**松烟墨,沈修个人担保后免预付款发货。”
这三年来,林霜能拿到市场上最稀缺的顶级原料,靠的从来不是她的工坊名头。
而是沈修这双手,和沈修在老一辈手艺人眼里一字千金的信誉。
沈修翻到记账本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林霜工坊欠这些原料商的货款尾款。
总计六十七万。
因为有沈修做担保,老老少少几十个供应商从来没有催过一次账。
甚至连合同都没跟林霜签过,全凭沈修一封手写信和电话口头承诺。
沈修合上记账本,眼神冻得像北极的冰层。
他翻出沧州老张头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对面传来老人沙哑的声音。
“小沈啊,大展要用的那批顶级桐油我刚给你压出来,明天就给你送去工坊。”
沈修声音冰冷,没有半点犹豫。
“张叔,把货扣下。”
“我今天已经正式退出林霜的工坊,以后那里的任何货,不要供。”
“另外,这三年工坊欠你的十八万货款,你今天就可以发律师函去要了。”
电话那头的老人愣了足足五秒,随后声音陡然拔高。
“什么?
你退出了?
那个女娃娃居然敢把你赶走?!”
“你放心,没有你签字,我一滴油也不会给他们!”
“我现在就找法务,让他们三天内清偿欠款!”
挂断电话,沈修接连拨出了十几通电话。
川南的漆农、徽州的墨坊、甚至苏州的特种工具磨具厂。
所有的答案完全一致。
切断供货,即刻追讨欠款,取消所有口头延期协议。
林霜以为她割掉的是一个过时的手艺人。
实际上,她亲手斩断的是整个工坊赖以生存的血脉。
沈修刚刚挂断最后一通电话,院子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陆然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卷起来的画册,脸上挂着小人得志的嘲弄。
“沈哥,走得挺急啊。”
“连你最宝贝的未完成作品都没带走,霜姐让我来给你送还。”
陆然把画册甩在石桌上,顺手抽出一张湿纸巾,嫌弃地擦了擦接触过石桌的手指。
“不过霜姐说了,那件屏风你已经没资格动了。”
“我今天来,是让你把屏风后半部分的构图底稿交出来。”
“我看了你的底草,画得太老气,我准备用现代电脑插画风给你改改。”
沈修靠在藤椅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底稿在我脑子里,你想要,让林霜自己来拿。”
陆然冷笑一声,跨前一步凑到沈修面前。
“沈修,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还是工坊的大师傅呢?”
“霜姐现在每天晚上都跟我在一起讨论工坊的上市规划。”
“你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个擦拭工具的苦力。”
“识相的把底稿和配漆比例给我写出来,不然我在圈里发声,让你连饭都吃不上!”
沈修缓缓站起身,比陆然高出半个头的身量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他猛地抬手,一把扣住陆然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在院子里的粗糙树干上!
树皮刺穿了陆然名牌衣服,扎得他嗷嗷直叫。
沈修眼神如刀,声音低沉得像地狱里的摩擦声。
“拿我的底稿去改?”
“你连大漆的干湿毒性都分不清,也配动我的刀?”
“回去告诉林霜,准备好迎接大展的惊喜。”
沈修手上猛地一甩,直接把陆然扔出了院门外。
陆然狼狈地摔在泥地里,脸色惨白,指着沈修破口大骂。
“你等着!
明天的盛典,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怎么拿奖!”
“你会像条狗一样被踩在脚底下!”
沈修看都没看他一眼,嘭的一声重关上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