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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从前不是日日盼望着姜墨哥哥来提亲,今日为何不愿嫁他?”
她歪着小脑袋望着我,满脸的疑惑。
我望着她赤诚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劣,今日竟然用她去讽刺嫡母。
我将手放在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上。
“因为姐姐想和你一样做正头娘子。”
温霜靠在我身上,将我身子撞得歪了歪。
“姜墨哥哥不是待姐姐一直很好吗,就算是妾也不会亏待姐姐的吧。”
“霜儿,最易变的,就是人心。”
我垂着头,将身子摆正。
“这一次让了,以后便要次次让了。”
她摇了摇头将食盒打开,拿起里面的桂花糕塞进我嘴里。
“霜儿不懂,霜儿只知道若是有人像姜墨哥哥那样待我,就算是妾我也愿意。”
我嘴角扯出几分笑意。
我母亲从前也如她这般天真浪漫,相信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可到头来,她只成了父亲青云路上最不值钱的一块垫脚石。
母亲本是神医吕问枢的关门弟子,为了供父亲考取功名在医馆日夜操劳。
可父亲**第一件事,就是贬妻为妾。
他说:“我若娶了扬州长史的女儿,高升指日可待。”
后来,嫡母进门,稍有不满便是无尽的羞辱与**。
而高坐堂前的父亲,自始至终只是冷眼旁观。
母亲不堪受辱,心气熬尽,终是郁郁成疾。
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舒儿,你绝不能同娘一样做妾。”
温霜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姐姐,你眼眶怎么红了,是不好吃吗?
可我特意吩咐小厨房多加了份桂花呢。”
我长舒了一口气,而后望向温霜:“霜儿,你帮姐姐个忙。”
“你找到永兴坊布市旁的那处宅院,与那门口守卫说**长女温舒愿意给世子冲喜。”
温霜眨眨眼睛:“姐姐,冲喜是什么呀?”
我扯了扯嘴角:“冲喜就是以喜事迎祥瑞,姐姐去当祥瑞,往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温霜扬起小脸,嘿嘿一笑:“那霜儿这就去。”
温霜走后,房间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人。
我在先祖面前跪好,一刻也不敢懈怠。
六年前我被罚跪,偷懒睡了过去。
嫡母便以我不敬先祖为由,要打我二十板子。
比板子先到来的,是母亲身上的桂花香气。
她哭着扑到我身上,板子便一下一下都落在她身上。
嫡母说她是代我受过,所以不允她看病,母亲便落下了病根。
是我,害死了我的母亲。
我隔着朦胧水雾抓起大把的桂花糕往嘴里塞。
仿佛这样,就能离我的母亲更近一步。
一夜未眠,我跪的膝盖生疼。
“你还不愿低头吗?
状元郎五日后回京述职。
到那时你要还是不松口,我也会将你绑了给他送去,何苦呢?”
嫡母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没有一丝温度。
紧接着嫡母手下的嬷嬷也开了口:“如今我们娘子没有直接把你绑去,是想给你留几分体面,你别给脸不要脸!”
“舒儿多谢嫡母还愿给我留一丝体面。
可还未到那日,乾坤未定,舒儿想再争一争!”
“砰——”殿门被嫡母一脚踹开,带来一阵微风。
**周围的碎屑星星点点,被风一拂就散了个干净。
“你……”嫡母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我,可话刚开口就被后面赶来的丫鬟打断了。
那丫鬟附在嫡母的耳边低语了两句。
嫡母眸光微滞,丢下一句:“你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便匆匆离去。
不到一刻钟,那嬷嬷就又折返了回来。
她眼尾斜挑,唇角咧开:“姑娘,快起来,王妃来提亲了。”
我眸光一亮,霜儿将我的话带到了。
我将小臂悬空,没再做声。
嬷嬷愣了一瞬,眉头微拧,***笑着弯下腰,将她的小臂放在我手下。
我扶着她站起身,勾起唇角。
权力,可真是个好东西。
就是不知道我还能享受几时,能不能让他们一个个都去母亲的坟前给她磕头认错。
哦,我忘了,母亲连坟都没有。
父亲说她也不配进这祠堂,连一块小牌位也没有。
我长舒了一口气,扯出一个不知是苦还是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