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面的雨连成一堵墙。
收费亭玻璃破了大半,附近没商店,也没还在营业的加油站。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只剩百分之六的电,这里叫不到车。
周京泽打开储物格,拿出一把伞塞给我。
亭子里能避雨。
我没接。
我不下车。
他看着我,眼底的焦急变成不耐烦。
霜降已经发病了。
她有助理,有剧场工作人员,也可以报警。
可她只肯让我去!
车里一下安静了。
我认识周京泽十五年。
十四岁那年,我爸在洪水里失踪,是他陪我坐在***门口,抱着我说以后下再大的雨,他都不会把我一个人丢下。
二十二岁那年,温霜降不告而别,他喝得胃出血,是我守在病床前。
二十五岁,他问我要不要结婚。
他说我们认识太久,早就分不开了。
我竟然把这句话当成了爱。
我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很想知道,那些年他抱住我的时候,心里究竟在看谁。
我的声音发颤,手一点点松开磁带盒。
周京泽,我最后问一次。
你要把我留在这里吗?
他避开我的眼睛,下车替我拉开车门。
别说得这么严重。
二十分钟,我保证。
雨灌进车里,瞬间打湿我的半边裙子。
我没动。
他弯腰来拉我的手,动作很急。
陆笙,霜降真的等不了。
我被他拽下车,鞋踩进积水里。
伞没撑开,就被风掀翻了。
周京泽把我的包和磁带放进收费亭,转身就走。
我追出两步,抓住他的袖口。
我害怕。
这三个字说出口,我丢掉了最后一点体面。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
你不是小孩子了。
霜降才是真的会出事。
他掰开我的手指。
车门关上,尾灯很快消失在雨里。
收费亭的白灯闪了两下,灭了。
我站在原地,呼吸都不敢太重。
十四岁那年的水声重新涌进耳朵。
我爸把我推上救生艇,自己回家抢救那盘存着我出生哭声的磁带。
他再没回来。
周京泽知道我怕的从来不是雨。
我怕的是被留下。
手机只剩百分之四。
我拨了他的电话。
第一次,无人接听。
第二次,被按掉。
第三次,他发来一条语音。
我正在开车,别闹。
接到霜降就回去。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两遍。
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我分不清自己有没有哭。
远处有一辆货车驶来。
车身忽然横了一下。
刺耳的喇叭声撞破雨幕,车灯直直扫进收费亭。
我想跑,双腿却像被十四岁那年的洪水钉死在原地。
最后一秒,我抱紧了那盘磁带。
玻璃炸开的声音很响。
远处有**喊。
快躲开!
接着,世界彻底黑了。
醒来时,满鼻子的消毒水味。
我妈趴在床边,头发白了很多。
我刚叫了一声“妈”,她便惊醒了。
她抱住我,哭得肩膀一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