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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顾明珩把我带进书房。
门一合上,他松开我的手。
伤口被他握得更深,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看了一眼,眉心微动:“伤得这么深,怎么不早说?”
我说:“说了有用吗?”
顾明珩脸色沉下去:“谢宁,你这几日说话越来越刺。”
“你不爱听,我可以不说。”
他盯着我,像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我。
半晌,他从柜里取出伤药,放到桌上:“自己上。”
从前我擦破一点皮,他都会皱着眉替我包扎。
如今药瓶滚到我手边,他转身去净手。
水声细细的。
我忽然觉得好笑。
原来人的温柔也有数,用完了,就只剩规矩。
门外传来谢娇娇的声音:“世子哥哥,我能进来吗?”
顾明珩立刻道:“进。”
她端着一碗汤药,眼眶红红:“姐姐今日为我受委屈了,这是我亲手熬的补汤。”
我看着那碗汤。
里面浮着一点熟悉的莲香。
府医说过,护心莲入药后,余渣仍有三分效。
谢娇娇把碗推到我面前:“姐姐喝了吧,也算我赔罪。”
顾明珩道:“娇娇一片心意。”
我问:“这是护心莲的药渣?”
谢娇娇脸白了:“姐姐嫌弃?”
顾明珩皱眉:“药渣也是药,你别糟蹋她的心意。”
我看着他:“你让我喝她用剩下的**药?”
他沉默一瞬,语气冷下来:“谢宁,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娇娇已经低头了,你还要她怎样?”
谢娇娇眼泪掉进碗里:“世子哥哥,算了,姐姐不肯原谅我,我不怪她。”
顾明珩把药碗端起来,递到我面前:“喝了。”
我没接。
他压着火:“你不是要活吗?”
这句话落下时,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烛芯爆响。
我看着那碗药。
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我不想哭。
可身体太不争气,心口疼得一阵阵发麻。
我说:“顾明珩,我挡下万箭穿心劫那日,你也这样问过我。”
他眼神一变。
那日天雷落在猎场,万箭幻影齐发,是冲他命格来的。
我扑过去时,听见他喊我名字,声音都裂了。
我醒来后,他握着我的手,一遍遍问:“阿宁,你想不想活?”
我点头。
他说:“那你要好好活,我陪你。”
现在他端着别人用剩下的药渣,问我不是要活吗。
谢娇娇小声道:“姐姐,你别拿旧事逼世子哥哥,他已经很愧疚了。”
顾明珩闭了闭眼:“当年的事,我会补偿你。”
“怎么补?”
“世子夫人的位置,我给你。”
我轻声问:“那她呢?”
顾明珩看了谢娇娇一眼:“娇娇身子弱,我会照顾她。”
谢娇娇慌忙摇头:“我不要名分,只要能留在世子哥哥身边就好。”
顾明珩没有反驳。
我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亏欠。
他只是觉得,给我一个名分,我就该吞下所有委屈。
我端起那碗药。
顾明珩神色缓了些:“这才乖。”
我手腕一转,把汤药倒进旁边的兰盆里。
谢娇娇惊叫:“姐姐,那是我熬了两个时辰的药!”
顾明珩一把扣住我的肩:“谢宁!”
疼意从肩头传到心口。
我抬眼看他:“我不喝剩下的。”
他怒极反笑:“好,有骨气。那你就疼着。”
谢娇娇哭着去看兰花:“这盆兰是老夫人最爱的,姐姐怎么能这样?”
门外忽然响起老夫人的声音:“谁毁了我的兰?”
谢娇娇跪得最快:“祖母,是我不好,我不该劝姐姐喝药。”
顾明珩扶住她:“不是你的错。”
老夫人看向我,目光冷得像刀:“谢宁,侯府养你多年,倒养出脾气了。”
我想解释。
可话到喉间,又停住。
这些年我解释过太多次。
每一次,都只是让他们多一个指责我的理由。
老夫人道:“既然不识好歹,去祠堂跪着,跪到知错为止。”
顾明珩皱了皱眉:“祖母,她病着。”
老夫人冷笑:“病着还有力气撒泼。”
谢娇娇拉了拉他的袖子:“世子哥哥,姐姐也该静一静。”
顾明珩看我许久,最后移开眼:“跪半个时辰。”
祠堂里冷得刺骨。
我跪在**上,膝盖很快失去知觉。
青黛被拦在外面,一直哭着求他们。
子夜时,顾明珩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谢宁,认个错,我带你回去。”
我看着供桌上那盏将灭的灯。
“我没错。”
他声音冷下去:“你非要跟我犟到这一步?”
我没说话。
他等了片刻,像是失了耐心:“明日谢家来人,你若还这样,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
门再次关上。
天将亮时,我咳出一口血,溅在**边。
青黛终于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姑娘,查到了,当年救世子的不是护身符,是夫人留给你的命契。”
她哭得发抖:“你的心疾不是天灾,是替他**留下的反噬。”
我看着那封信。
半晌,慢慢把染血的帕子压在上面。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明珩的声音响起:“谢宁,出来见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