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视若珍宝的汝窑碗,在寿宴上,被丈夫的青梅当场摔碎了。
面对满地狼藉,我浑身冰凉地僵在原地。
陆沉的好兄弟却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沉哥,愿赌服输,那辆*****归你了!”
沈佳佳挽住陆沉的胳膊撒娇:
“陆哥,你真没骗人。”
“你把嫂子最宝贝的东西摔了,她居然真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陆沉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宠溺地揉了揉沈佳佳的头发。
随后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习惯性的居高临下:
“打了个赌而已。”
“一件死物,碎了就碎了。”
“大不了你再费点时间修一次。”
我死死盯着地上那些闪着金粉的碎瓷片。
这是我熬了九十个日夜,访遍全城金缮师傅才补好的东西。
原本打算在今晚作为寿礼替他讨老爷子欢心的**。
可结婚两年,他待我的真心,
不过是一桩随时可以**的**。
望着满地无法复原的碎片,我心底骤然通透。
碗碎难重拼,心死了,也是如此。
......
“嫂子怎么不说话?不会是真的心疼这破碗了吧?”
周亦泽拉长了语调,手里还把玩着保时捷的车钥匙。
包厢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沈佳佳往陆沉怀里缩了缩,语气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委屈。
“嫂子,对不起啊,我刚才手滑了。”
“我也没想到这碗这么不结实,碰一下就碎了。”
她一边说,一边举起自己白皙的手指。
指尖有一道极细微的红痕,连皮都没破。
陆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沈佳佳的手,凑近了仔细看。
“怎么搞的?毛手毛脚。”
语气是责备,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疼不疼?”
沈佳佳摇摇头,眼眶却红了。
“不疼,就是怕嫂子生我的气。”
陆沉转过头,看向我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江予宁,佳佳已经道歉了,你还摆着这张脸给谁看?”
我慢慢蹲下身。
地上的碎瓷片散落一地,金缮的纹路断裂开来,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九十个日夜。
我吸入的每一口生漆,磨破的每一根手指,都在此刻变成了一个笑话。
我伸手去捡最大的一块碎片。
指腹刚碰到锋利的边缘,一阵刺痛传来。
血珠瞬间涌了出来,滴在白色的瓷片上,红得刺眼。
“嘶......”
我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沉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正低头吩咐服务员拿创可贴,给沈佳佳那根连血都没流的手指包扎。
“陆沉。”
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干涩。
“这碗,是你爷爷最喜欢的宋代汝窑。”
“我修了三个月,是为了今晚的寿宴。”
陆沉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不耐烦。
“爷爷那边我会去解释,就说鉴定出了问题,是个赝品。”
“不就是个破碗,你至于在这里上纲上线吗?”
周亦泽在旁边搭腔。
“就是啊嫂子,沉哥刚才可是赢了一辆***。”
“卖了那辆车,别说一个破碗,买十个都够了。”
沈佳佳贴好创可贴,娇滴滴地开口。
“嫂子要是真的喜欢,明天我去古玩市场给你**一箱回来。”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结婚两年。
我为了融入他的圈子,学着品茶,学着看古董,学着收敛所有的脾气。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总能换来他的一点真心。
可在他眼里,我的心血,我的尊严,只值一个用来取悦沈佳佳的赌注。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地上的碎片一眼。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不用了。”
我抽出纸巾,随意地裹住伤口。
“既然你们都不在意,那就当是垃圾扫了吧。”
我转身朝包厢门口走去。
陆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一丝警告。
“江予宁,寿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又想闹什么脾气?”
我没有回头。
“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伤口。”
“免得等会儿血滴在爷爷的寿礼上,扫了大家的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沈佳佳的声音。
“陆哥,嫂子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啊?”
陆沉嗤笑了一声。
“她能生什么气。”
“过半个小时自己就好了,习惯了。”
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的女人。
水流冲刷着伤口,刺痛感一阵阵袭来。
习惯了。
是啊,我习惯了退让,习惯了包容,习惯了他的偏心。
但人总是会疼的。
疼到极点,神经就会彻底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