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更大了,卷着废铁皮哐当作响。
沈青鸾站在结界中央,引路香插在地上的火光没灭,反而烧得更稳。她左手搭在香坛边沿,指节绷紧,眼睛盯着前方那条荒路——原本空无一人的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训练有素的队伍压境而来。
张九霄带着一群穿青灰道袍的年轻人从西侧入口走来,每人肩上背黄布包袱,手里拎罗盘、符袋、桃木剑,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地砖裂缝的节点上,像是用脚丈量**。
他走在最前头,道袍下摆沾了点泥,脸上还挂着那副“贫道我好忙”的表情,可眼神已经沉下来了。他抬手示意身后道士团队止步,自己往前又走了两步,离沈青鸾的结界边界还有十步远,站定。
“哟,”他开口,嗓音不大,却穿透风声,“阵布得挺快啊,米撒得跟下饺子似的。”
沈青鸾没看他,只淡淡回了一句:“比某些人懂规矩的早到半小时,不至于踩别人阵眼。”
“阵眼?”张九霄笑了,“你这叫民间自娱自乐保护区,我们这才叫正经科仪勘测区。”说着掏出怀里罗盘,往地上一照,指针疯狂打转,“瞧见没?阴气倒灌,龙脉断三处,这地方早该封山十年了。”
旁边一个年轻道士忍不住嘀咕:“这米啊布啊的,真是拿胶水粘上去的吧?真能挡东西?”
这话音刚落,北马那边立马炸了锅。
“哎哟谁家小道士嘴这么欠?”一个穿红袄的大姐叉腰就喊,“**没告诉你别乱动别人家坛子吗?回头你家仙儿找你算账!”
“野仙也配叫仙?”另一个戴道冠的年轻道士冷笑,“你们供的是黄鼠狼、耗子精,我们请的是三清四御雷部正神,差着辈分呢。”
“你说谁是耗子精?”黄大褂大哥当场瞪眼,“我黄五爷当年在长白山吞过雷劫你信不信?你个小崽子画个符都能冒烟就觉得自己通天了?”
“至少我们不用***!”道士这边也呛回去,“你们那叫封建**残余,知道不知道民调局备案都备注‘民俗文化观察对象’?”
两边人越靠越近,手都按上了法器。弟马这边有人悄悄摸出柳条,道士那边有人撕开符袋抽出朱砂笔,空气里噼啪作响,不是电,是气场对冲时的静电爆裂。
王队长正在录影,手机差点掉地上。他一个箭步冲进人群中间,差点被俩人挤成夹心饼干,赶紧高举证件吼了一嗓子:“都给我住手!这里是联合行动区!不是菜市场掐架擂台!”
没人理他。
他又跳起来:“上面盯着呢!再闹直接取消编制!你们哪个敢说自己不怕脱编?”
这句话总算起了点作用。两边人互相瞪着,缓缓后退半步,但眼神还是刀子一样来回戳。
王队长擦了把汗,转头分别对沈青鸾和张九霄压低声音:“现在不是争高低的时候,任务要紧。你们一个是大师兄,一个是带队人,能不能稍微……收敛点?”
沈青鸾终于侧过脸,看了张九霄一眼:“他带的人先挑衅的。”
“她们先骂我师弟是小道士。”张九霄摊手,“我师弟二十岁,叫一声小道士怎么了?你家仙儿八百岁,我也不能见谁都喊爷爷吧?”
“那你管好你的人。”沈青鸾冷声道,“别碰我的结界线。”
“你也别妨碍我们勘地。”张九霄眯眼,“这地方阴气聚而不散,搞不好是人为布阵,你们这点米能拦得住?回头纸轿子从你头顶飘过去,别哭着喊我救场。”
“救场?”沈青鸾嘴角一扬,“上次直播谁被胡三太爷调戏得说不出话?还好意思谈救场?”
“那是战术性撤退!”张九霄立刻反驳,“再说了,谁让你非得附身时候扭来扭去的?影响我发挥!”
王队长听得脑仁疼,连忙打断:“行了行了,两位祖宗,能不能别在案发现场打情骂俏?要吵回直播间吵去!”
两人同时扭头瞪他。
王队长缩了缩脖子,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夜风呼啸,厂区深处黑影幢幢,远处一栋塌了半边的车间静默矗立,像一张张开的嘴。
沈青鸾收回视线,重新盯住那片黑暗,左手仍按在香坛上,指尖微微发颤。
张九霄也没再说话,收起罗盘,抬手一挥,低声下令:“列五行镇位,符袋打开,准备布《太上破秽箓》。”
道士团队迅速行动,五人站定方位,一人开始研朱砂、铺黄纸。
北马这边也不甘示弱,七八个人同时取出铜铃、米袋、红绳,重新加固结界边缘。
两支队伍隔着不到二十米,各自忙碌,谁也不看谁,可空气中那股“你不配”的劲儿,比风还刺骨。
王队长站在中间,一边盯着镜头记录,一边小声嘀咕:“这哪是联合行动……这是玄门版广场舞大妈抢地盘。”
突然,沈青鸾猛地抬头。
她面前那支引路香,火苗毫无征兆地由蓝转绿,轻轻晃了一下,随即指向厂区深处那栋塌房。
同一时间,张九霄手中的罗盘“咔”地一声,指针断裂。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拧死。
风停了。
所有人动作一顿。
远处,一声铁门吱呀作响,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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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