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神貂滞力，虚实相依
山洞之内，霞光氤氲，灵气沉沉。
季渊静立洞口，目光落于石台之上的雪白小貂，眼底没有半分贪婪与觊觎，只剩一片沉静通透。
眼前的千幻貂，身为已然彻底返祖的上古神兽，体态玲珑雪白，皮毛光洁如凝霜，周身流转着轻盈飘逸的灵力。可此刻它蜷缩在石台上，小巧的身子微微鼓胀，双目紧闭，眉宇间竟透着几分笨拙的困顿，全然没有极速神兽的灵动迅捷。
季渊一眼便看穿了缘由。
千年朱果乃是天地凝练的顶尖灵果，灵力醇厚浩瀚，海量精纯灵气绝非寻常生灵能够轻易容纳。千幻貂本就根基稳固、天赋极端，极致速度与幻术冠绝山海，唯独肉身*弱，承载力有限。此番一口将整枚朱果吞入腹中，无异于暴饮暴食，海量灵气瞬间充斥它的四肢百骸、血脉经脉。
它不是在沉淀修为，是实打实吃撑了。
磅礴过剩的灵气淤积体内，远超它此刻肉身能够消化的极限，硬生生滞塞经脉，束缚了它一身极致神速。若非神兽血脉底蕴深厚，换做普通异兽，早已被这股狂暴灵气撑爆身躯。即便如此，它也只能蜷缩在此，缓慢消磨过剩灵力，根本无法随心施展巅峰身法。
也正因灵力外泄无法收敛，才造就了苍莽山连日不散的赤红异象，引来了数万修士疯魔逐利。
想通此间关节，季渊心中了然，缓步抬脚，朝着洞内石台走去。
就在他脚步微动的刹那，原本闭目休憩的千幻貂骤然惊醒。
一双琉璃般澄澈的眼眸瞬间绷紧，透着极致的警惕。它身形极为迅捷，哪怕身负灵气滞涩，本能速度依旧远超凡俗。雪白身影一晃，不带半点声响，瞬间脱离石台，化作一道残影便要窜向山洞深处的暗通道。
它心性机敏胆小，正面毫无战力，遇敌第一反应永远是遁逃。
“果然怕人。”
季渊脚步不疾不徐，没有骤然提速追赶。他深知千幻貂的神速，若非对方灵力滞涩，以他纳气前期的修为，根本连对方残影都无法捕捉。
他顺着洞内微光，从容踏入纵深暗林通道。山洞内部四通八达，迂回曲折，暗藏无数分支小径，极为适合隐匿躲藏。可千幻貂过剩的神兽灵气无法彻底收敛，一路逃窜，沿途留下淡淡的清圣气息，根本无从遮掩。
对旁人而言难以捕捉的痕迹，在季渊眼中清晰无比。
不过半柱香时间，季渊循着灵气轨迹，在一处狭窄石缝后找到了缩成一团的千幻貂。
小家伙浑身雪白的绒毛微微炸开，警惕地盯着走近的季渊，身子紧绷，蓄势待发。见自己行踪暴露，它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再次一晃，借着石缝掩护，转瞬消失在密林乱石之间，继续逃窜。
又是一次无功而逃。
接下来的时间，整片山洞密林之中，上演起一场极为奇特的追逐戏码。
一人一貂，一追一逃。
千幻貂凭借本能极速与精妙幻术，不断变换位置、制造虚影迷惑，穿梭在乱石、幽谷、暗洞之间，身法缥缈，虚实难辨。可体内淤积的过剩灵气始终束缚着它的巅峰速度，每一次腾挪躲闪都略显滞涩，无法彻底脱身远遁。
而季渊始终不紧不慢，不催不逼。他不靠蛮力冲刺，仅凭极致敏锐的感知，锁定那一缕独一无二的神兽灵气，一次次精准找到对方的藏身之处。
第一次，它躲入地底裂隙，被季渊寻到，立刻逃窜。
第二次，它制造数道幻身蒙蔽视线，真身藏于古树树洞，依旧被季渊识破。
第三次，它借着山风气流隐匿身形，屏息敛气，依旧逃不过季渊的感知。
循环往复，足足数次。
千幻貂的速度越来越慌乱，幻术破绽越来越多。它能清晰察觉，眼前这名人类少年没有半分恶意，出手没有杀机，追赶也并非为了擒杀抓捕，自始至终都在温和逼近，却又绝不放弃。
它从未遇过这般对手。
山中数万修士，要么远远追不上它的残影，要么一见踪迹便疯狂出手、杀伐相向，唯有眼前少年，步步从容，耐心十足，不伤人、不逼杀，只是一次次打破它的躲藏。
数次逃窜无果，千幻貂终于被逼到一处绝境。
这是一处封闭的崖底小谷，三面绝壁，无路可退。雪白娇小的身影停在石壁之下，微微喘息，澄澈的眼眸死死盯着缓步走来的季渊，眼底满是警惕与慌乱，却再也无处遁形。
它体内灵气依旧臃肿滞涩，浑身酸胀无力，连日逃窜早已耗尽它的心神体力，再也无力施展精妙幻术远距离脱身。
看着退无可退、略显局促的小貂，季渊终于停下脚步，距离对方数步之遥，不再逼近，神色平静淡然，无半分侵略之意。
空旷幽静的山谷之中，风声轻寂。
季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朗，字字清晰，稳稳落入小貂耳中：
“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话。”
此话落下，崖底的千幻貂身躯骤然一僵。
它灵动的眼眸猛地睁大，满是难以置信。它乃是上古返祖神兽，智慧远超凡俗妖兽，生来便能通晓人言、洞悉人心，只是从未有人能识破它的真身、看懂它的窘迫。眼前这名看似普通的人类少年，不仅次次追上它的隐匿身形，竟还笃定它能听懂人话。
季渊目光温和，语气坦然，继续缓缓道来：
“我无意伤你分毫。”
“我孤身一人漂泊至此，无门无派，无依无靠。你如今滞留深山，看似隐匿安全，实则危机四伏。”
“数万低阶修士愚钝盲目，只当你是普通异兽，不足为惧。可山中暗流涌动，迟早会有真正的高阶修士闻声而来。一旦有人看穿你身形诡*、灵气特殊，便会知晓你绝非普通妖兽。”
“人类修士贪婪成性，妖兽魔核对凡人虽无法用于修炼，却是炼制高阶法杖、布设绝世大阵的顶尖材料，更是难得的珍稀装饰宝物。你的魔核品级冠绝众妖，一旦被高手发现，必死无疑，难逃被剖核夺宝的下场。”
千幻貂双耳微垂，身子轻轻颤动，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染上几分似懂非懂的通透。它生性聪慧，瞬间便听懂了其中利害。
它速度冠绝天下，可正面毫无战力，一旦被高阶修士锁定，遁逃无门，终究难逃一死。
季渊看着它眼底的异动，语气愈发诚恳，道出最关键的实情：
“整座万灵城，整片苍莽山，无数逐利之人，人人看错了你。”
“无人知晓你不是异兽，无人知晓你是已然返祖的上古神兽——千幻貂。”
“放眼此地，唯有我一人识得你真身，知晓你无伤人之心，也清楚你如今灵力淤积、难以脱身的窘境。”
他微微前倾些许身姿，态度坦荡，不欺不诈：
“你继续独自逃窜躲藏，迟早会暴露行踪，死于人手。”
“你我皆是孤身。”
“我不图你宝物，不贪你血脉，不伤你性命。你可随我同行，你我互为依靠，彼此庇护。”
山谷清风拂过，卷起满地落尘，霞光余韵轻轻浮动在一人一貂周身。
千幻貂静静伫立原地，澄澈的眼眸久久凝望着眼前神色坦荡、心性沉稳的少年。
连日逃窜的惶恐、被人追捕的惊惧、灵气淤积的困顿，在这一刻悄然消散大半。
它微微歪了歪雪白的小脑袋，看着眼前这个唯一识得它真身、唯一对它毫无恶意的人类，犹豫片刻，紧绷的身躯，终于缓缓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