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食堂的喧闹声像锅里的油星，噼里啪啦四处飞溅。
徐则白端着餐盘站在队伍里，余光扫到林鹿溪正从另一侧通道往这边走。她怀里抱着书，低着头，像在躲避什么。
时机正好。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尖精准地勾住旁边无人注意的桌腿——身体猛地一个趔趄，餐盘脱手而出。
“砰——哗啦！”
饭菜、汤水、瓷碗碎了一地。
周围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哄笑声炸开。
“我靠，这哥们儿走路还能摔？”
“哈哈哈，你看他那傻样儿，饭全扣地上了。”
“是不是饿晕了？”
徐则白跌坐在地上，手肘撑着地面，表情呆滞了几秒，然后慌忙爬起来。他蹲下身体，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碎瓷片，脸涨得通红，耳根几乎要滴血。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手还在微微发抖，瓷片边缘划过指尖，一道细小的血痕立刻冒了出来。
他嘶了一声，缩回手，看了看流血的手指，又赶紧低头继续捡，像一只受惊后又拼命弥补过错的小动物。
嘲笑声更大了。
几个男生凑过来起哄：“同学，要不你去食堂窗口哭一哭？说不定阿姨看你可怜，再给你打一份。”
“手都破了还捡什么啊，等阿姨扫吧。”
徐则白咬住下唇，一句话不说，继续埋头收拾。他特意让自己动作显得笨拙而慌乱，像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窘境。
心里却在默默计数。
三、二、一——
“让一下。”
一个清淡的声音从人群外响起。
林鹿溪拨开几个挡路的男生，蹲在徐则白身边。她没说话，伸手去捡那些比较大的碎片，动作利落，直接把几块碎瓷片拾进旁边的垃圾桶。
徐则白愣了一下，抬头看她，表情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和窘迫：“不、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行……”
林鹿溪没看他，继续捡。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吹了个口哨，也有人觉得没劲，陆续散开。
几分钟后，地上基本清理干净了。食堂阿姨拎着拖把过来接手，林鹿溪才站起身。徐则白也跟着站起来，手上还沾着灰，指腹的血珠凝成小小一团，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谢谢……”他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像是在极力控制情绪，“真是、真是太丢人了。”
林鹿溪看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审视的意味，但不像昨天那么锐利了。她沉默了两秒，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一盒草莓蛋糕。
透明塑料盒装着，底层是松软的蛋糕胚，上面铺着厚厚一层奶油，点缀着三四颗鲜红的草莓。
徐则白怔住。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林鹿溪语气平淡，像是随口说的，“我中午吃不完，放包里也是浪费。”
说完，她把蛋糕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怕他多说一句谢谢。
徐则白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嘴角扯出一个腼腆的弧度。
然后慢慢收紧手指，捏住盒子的边缘。
眼眶还有点泛红，表情依然是感动的模样。
但是他的心跳很平静。
很平静。
平静到他能清晰分析这个行为的每一个细节——她在食堂帮他收拾烂摊子，她主动送甜食，她说“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这句话没有攻击性，甚至带着一种笨拙的善意。
她刚才的眼神里，怀疑在减少。因为他在她面前展现了一个足够懦弱、足够无措的形象，而这个形象符合“需要被照顾不会构成威胁”的认知逻辑。
林鹿溪。
你以为你在帮一个可怜虫？
不。
你只是在我设计的剧本里，走了第一步。
徐则白把蛋糕塞进书包，手指轻轻敲了敲塑料盒，感受那层微硬的质地。
回到教室时，下午第一节课还没开始。
林鹿溪已经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低头看。徐则白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放在她桌上。
“这个……还你。”
林鹿溪抬头，目光带着疑问。
徐则白挠了挠后脑勺，脸又红了：“我现在不太想吃甜的……你留着晚上吃吧。真的谢谢你。”
林鹿溪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接，又把蛋糕推回来：“给你就是给你的。”
说完，她低头继续看书，像是这件事到此为止。
徐则白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最后还是把蛋糕放回书包，轻声说：“那……那我晚上再吃。”
他坐下的时候，余光瞥见林鹿溪握笔的手指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徐则白看到了。
他垂下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这种试探性的善意接触，她做得很自然。但自然不够快，不够重。
他需要让她的“善”显得更主动，更频繁。
一盒蛋糕不够。
要让她觉得——他真的很可怜，需要人照顾。
而全校只有她能帮他。
下课铃响，徐则白站起身，书包带子滑下来，几本书哗啦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时，一个硬皮笔记本从桌面滚落，恰好翻到中间的页面。
字迹密密麻麻，写着一行行日期和备注。
徐则白的目光瞬间扫到一段话：
“周二，三班男生眼神不正，回避。”
“周三，校门口发**的女人，观察太久。”
“徐则白？新来的。周四上午试探，面带笑，骨子里冷。”
他瞳孔微缩，但脸上的表情丝毫没变，反而装作手忙脚乱地合上笔记本，然后塞回自己包里。
下一秒，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林鹿溪站在他旁边，手臂绷得很直，声音压低却带着明显的寒意：“你看到了什么？”
徐则白抬起头，表情无辜，眼中有慌乱：“啊？没、没看清楚……就是一本笔记本，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翻开的！”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和紧张，像是害怕被责备的孩子。
林鹿溪注视着他，目光一点一点变冷。
她没有说话。
但那本笔记被她飞快地从徐则白手里抽出，塞进书包最里层。她坐下后，没再看他一眼。
徐则白垂下眼睛。
心脏现在才真正跳快了一拍。
有意思。
她的警觉系统重新启动了。
而且，他刚才看到的那些内容，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高中生”该有的记忆范围。
林鹿溪。
你到底是谁？
他舔了舔嘴角，将那盒草莓蛋糕从书包里拿出来，轻轻放在自己桌面。
然后，慢慢揭开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