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挂掉电话的瞬间，张绍城直接改了方向，往杨岚家小区开。
事情有变，不能等明天了。
他在楼下打了个电话。
没几分钟杨岚就下来了，穿件黑色外套，手里拎着个包，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怎么了？” 杨岚拉开车门坐进来，看见他脸色不对立刻问。
“我和李舟的会面被录音了，对方什么都知道。办公室也被搜过，他们动作比预想的快。” 张绍城沉声道，“别墅不能等明天了，今晚就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杨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行，今晚就今晚。我早就想去了。”
答应得毫不犹豫，半点怕的意思都没有。
张绍城看她一眼：“不怕？里面说不定有人。”
“怕什么。” 杨岚扯了扯嘴角，有点自嘲，“我弟在那待了三年，我还怕去看他一眼？再说了，再坏能坏到哪去，大不了就是一死。”
她说得轻描淡写，张绍城却听出了里面压了三年的劲儿。
他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先去和李舟汇合。
路上给李舟打电话，说计划提前。李舟那边愣了下也应了：
“行，你们先往那边走，我回家拿点东西随后就到。十二点，别墅后门见。”
挂了电话，车里安静下来。夜色越来越浓，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杨岚看着窗外，突然开口：
“我弟叫杨磊，石头的磊。那年高二，学习不好但特别喜欢打篮球，梦想进省队。
出事那天是同学叫他去的，说有派对能认识很多人，他年纪小觉得好玩就跟着去了。”
“出门的时候还跟我喊，说姐晚上回来给你**糕。结果人再也没回来。”
声音很平静，没有哭腔，像在说别人的事。可越平静，越让人堵得慌。
张绍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记不起那个少年的样子，可每次听到这些细节，心里就像被**一样疼。
十七岁，人生才刚开始，就因为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被一群人为了前程轻飘飘抹掉了。
“对不起。” 张绍城低声说。
这三个字，他欠了三年。就算记不起具体做了什么，他也知道，自己的沉默也是**那个少年的帮凶。
杨岚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句：
“现在说对不起没用。等找到证据，让该伏法的人都伏法了，再说吧。”
张绍城点点头。是啊，说什么都没用，唯有真相能告慰死者。
十一点五十分，车子开到城郊别墅附近。
这片是烂尾的老别墅区，没什么人住，晚上黑漆漆的连路灯都没有。
陈舟那栋在最里面，背靠小山，位置最偏。
张绍城把车停在远处树林里，和杨岚步行过去。
荒草长得比人还高，走在里面沙沙响，夜里风一吹，凉飕飕的。
到后门时李舟已经到了，背着个大包，戴着手套和头灯，装备齐全。
“都到了？” 李舟压低声音，“我刚绕了一圈，前门没动静，也没看见别的车，应该没人。”
“进去吧。” 张绍城点头。
李舟拿出撬棍对着后门锁轻轻一撬，“咔哒” 一声，锈了三年的锁直接开了。
推开门，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里面很黑，三人都没开大手电，只用小手电照着地面，光线压得很低，怕被外面看见。
客厅落满灰尘，沙发茶几都盖着白布，积了厚厚一层灰，看得出很久没人来过。
“分头找。” 李舟低声说，“重点找书房、主卧，还有当年出事的阳台。
找纸质文件、U 盘、账本这类东西，注意别留痕迹。”
“明白。”
三人分开，张绍城去书房，杨岚去阳台，李舟去主卧。
张绍城走进书房，书架书桌都还在，架子上空空如也，显然早就被清理过一遍。
拉开抽屉全是空的，蹲下来敲地板，也都是实心的，不像有暗格。
找了十几分钟，什么收获都没有。难道真被清理干净了？
他皱着眉站起身，目光扫过墙面。
墙上挂着幅老旧山水画，看着很普通。
他走过去轻轻推了推画框，是活动的。
掀开油画，后面是个嵌入式的老式机械保险柜，密码锁有些年头了。
张绍城心里一动，赶紧喊李舟：
“你过来一下，这里有个保险柜。”
李舟跑过来看见保险柜，眼睛一亮：“行啊你，这都能找到。” 他蹲下来研究了几秒，皱起眉，“老式机械锁，不好开，得费点时间。”
“能开吗？”
“试试吧。” 李舟从包里掏出工具开始捣鼓。
张绍城站在旁边放风，心里有点紧张。如果保险柜里有东西，那就是关键证据。
就在这时，阳台传来 “哐当” 一声轻响，像是有东西掉地上了。
张绍城心里一紧：“杨岚？”
没人应声。
“不好！”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往阳台跑。
跑到客厅，就看见杨岚蹲在地上，手扶着阳台栏杆，脸色发白。
地上碎了个旧花盆。
“怎么了？” 张绍城跑过去压低声音问。
杨岚摇摇头，声音有点发紧：
“没事，不小心碰掉的。”
她指尖微微发抖，目光落在护栏上，眼神很复杂。
就是这里，她弟弟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三年了，她第一次站在这个地方。栏杆冰凉，锈迹和当年一样，她甚至能想象出少年当时有多害怕、多绝望。
张绍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阳台护栏不算矮，正常成年人根本不可能失足掉下去，更何况十七岁的杨磊。
除非，是被人推下去的。
“没事吧？” 他又问了一遍。
“没事。” 杨岚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把情绪压回去，“我在护栏缝隙里找到点东西。”
她摊开手心，是枚小小的黑色男士衬衫纽扣，上面有个小众品牌的 logo。
“不是我弟的，他穿不起这个牌子。” 杨岚低声说，“应该是当年在场的人掉的。”
张绍城拿起纽扣看了看，虽然不能直接定罪，但至少能证明当年有人在这拉扯过，算个旁证。
“收起来。”
杨岚点点头，把纽扣装进密封袋。
就在这时，李舟突然 “嘘” 了一声，脸色瞬间变了。
他指了指外面，示意别说话。
三人立刻屏住呼吸。
寂静中，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别墅门口。
紧接着是车门开关的声音，还有人压低说话的声音，夜里听得很清楚。
“哥，里面没人吧？”
“哪能有人啊，都荒三年了。赶紧找，老板要的东西必须找到，找不到谁都别想走。”
来了。陈舟的人，听声音至少三四个。
张绍城心里一沉。
不是来晚了，是对方也赶过来了。
李舟快速打了个手势，示意躲起来。可别墅空荡荡的，根本没什么好躲的地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走到门口。
“咔哒” 一声，前门被推开了。
几道手电筒光束扫进来，直奔书房方向。
张绍城心脏狂跳，拉着杨岚躲到沙发后面，李舟也迅速蹲到楼梯拐角。
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一步步往里面走。
杨岚靠在他身边，呼吸很轻却很稳，非但不怕，反而攥紧了手里那枚纽扣。
张绍城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今晚这关没那么容易过去，被发现的话，不仅证据找不到，三人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一定。
光束扫过沙发靠背，停在了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