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一幕后,苏微澜的日子里多了一桩静悄悄的活计:绣香囊。
竹纹细,丝线青绿,不艳,能藏香。她每日抄书之余绣几针,针脚比往日更匀,像把心事一针一针收进去,却不绣给风看。
春杏问:「小姐真要送?」
「若绣得好,便送。」她道,「送,也不是私送,走父亲与祖母的路子。」
半月后,香囊成形,青竹绕壁,底角绣一个极小的「微」字,像署名,却不张扬。里衬沉香,淡,不腻,配沈既白茶少糖的性子——她记得雨夜姜糖,记得竹书签,记得他回帖从不黏糊。
送出的那日,她请刘嬷嬷去东院传话:「微澜受沈大人赠书之恩,无以为报,绣香囊一只,托父亲转赠,祝沈大人清斋平安。」
全程经苏侍郎之手,不经她私递,礼数干净。
苏侍郎看香囊一眼,眼里有讶,有笑,只道:「你倒有心。」便让人送去沈府。
第三日,回礼来了。不是四字帖,是一函书,一本新书,游记下册,夹着一枚新书签——仍是竹,却比先前那片更细,雕了小节,像手削。
信上多两行:
「香囊收悉,竹香入心。下册游记,续前卷山水。既白谢小姐巧心,亦谢苏大人教诲。」
仍公,仍稳,却在「竹香入心」里,多了一丝人间气。
苏微澜读了两遍,把书与书签收好,与上册并放案头。
春杏凑过来:「小姐,这算定情吗?」
「算回礼。」苏微澜道,「定情太早。回礼正好——他赠书,我还囊;他续卷,我读卷。礼数对上了,心才走得正。」
「那您心动了吗?」
苏微澜指尖抚过竹书签,没否认,只道:「心动不许乱。乱则错。」
午后,她在窗下读游记下册,写一处峡谷奇险,笔力爽利,像人性格。读到一页空白,见边栏有小字批注,非正文,是读者笔记:
「此地去过,雨后石滑,当慎行。」
字迹清隽,与回帖一致。
她心口微微一动——他读游记,不只看景,还写行路之慎。这人,连书页空白都不肯空着,要留一句提醒。
提醒谁?
未写明。
她合书,不追问,只把那一页折角记下,像记下又一根线头。
傍晚,苏侍郎回府,随口道:「既白今日来议事,说起香囊,说你绣工细。我道你病后静养,反倒长进。」
苏微澜垂眸:「女儿只是闲时打发。」
苏侍郎看她,像还想说什么,最终只「嗯」了一声,进书房去了。
夜里,春杏嘀咕:「老爷好像……不反对。」
「父亲反对的是私,不反对的是礼。」苏微澜道,「香囊经他的手,便是礼。」
她望向案头两册游记与两枚竹书签,心想:赠书一回,回囊一回,像一来一往的棋,每一步都不越界,每一步又都靠近半分。
这半分,不急。
她吹灯躺下,梦里竟是青**雨,伞骨嗒嗒,姜糖温手,醒来时窗外天青,像梦与现实之间,又近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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