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李峰走进厨房的时候，灶膛里的火正旺。
橘红色的火光**锅底，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水蒸气往上翻涌，糊了窗户上那块缺角的玻璃。
李建蹲在灶前，拿烧火棍拨弄着柴火，火光在他脸上深深浅浅地刻着，像刀削出来的。
“饿了？”
李建头也没回。
“饿了。”
李峰在旁边蹲下来，很诚实。
李建笑了一声，把烧火棍搁在灶台上，起身掀开锅盖。
热气呼地一下涌出来，带着一股米粥的香气。
他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头也不回地说：“再等一会儿，米还没开花。”
李峰嗯了一声，也不催，就蹲在灶前帮忙添柴。
李建盖上锅盖，转过身来靠在灶台上，上下打量了孙子一眼。
铜色已经完全褪干净了，恢复成正常的肤色，但眉宇之间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骄傲，也不是浮躁，而是一种按都按不住的劲头，像土里的笋，压着也要往上冒。
他伸手在李峰肩膀上捏了捏，铜皮回缩之后，皮肤软硬适中，韧性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筋骨里头隐隐透着一股沉实的力道，那是蛊炁入体之后留下的底子。
李建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
铜皮成了，蛊炁也融了。
这个进度，比他预想的快了太多。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炼皮起码得磨上几年，融炁更是要看机缘，急不得。
可这小子七岁就把两件事一块儿办了，快得让他这个当爷爷的都有点措手不及。
不过进度快也有进度快的好处。
底子已经打到了这一步，有些东西该教了。
“小峰。”
“嗯？”
“铜皮成了，蛊炁也融了，光停在这儿可惜了。”
李建从灶台边拎了个小板凳，在厨房中间坐下来，“爷爷今天教你一个东西。”
李峰转过身来，蹲在爷爷对面。
“什么东西？”
“凝珠。”
李建竖起一根手指，“蛊炁珠。”
李峰眨了眨眼。
“你今天融蛊，是把小刀的蛊炁引进来，让它跟你的炁一起流转。
那是借炁，不是用炁。”
李建的声音不紧不慢。
“借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要想真正把蛊炁变成你的手段，得把它凝成一颗珠子，沉在丹田里。”
他用手比了个球形，指尖虚握，像是在捏一颗看不见的珠子。
“这东西一凝成，蛊炁就有了根。打架的时候运炁出掌，珠子一转，毒性就跟着炁打出去。比你刚才那种硬融的法子，快了不止十倍。”
李峰听得眼睛发亮。“怎么凝？”
“急什么。”
李建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把蛊炁调到丹田，我一步步教你。”
李峰盘腿坐下，闭上眼。他深吸一口气，炁息从丹田升起，开始运转。
那股淡黑色的蛊炁还潜伏在他炁息的底层，像一条半睡半醒的蛇，懒洋洋地随着经脉里的热流漂浮。
他用意念去牵引它，蛊炁颤了一下，不太情愿地浮了上来。
“往下压，”李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往丹田里压。”
李峰咬住牙关，把两股炁往丹田的方向推。
人炁和蛊炁搅在一起，一开始还互相排斥，像两团互不相让的棉花，推推搡搡地往下走。
走过气海穴，两股炁开始互相渗透，边界模糊起来。
进入关元穴，它们已经分不出彼此，变成了一团黏稠的紫黑色流体，沉甸甸地坠在经脉里。
那团紫黑色的蛊炁停在了丹田。
它没有盘桓太久。
像是找到了窝一样，开始往丹田正中心收缩，一点一点地凝聚。
紫黑色的炁越收越紧，越收越密，从一团拳头大的雾气，缩成鸡蛋大小，再缩成鸽子蛋大小，最后停住了。
一颗黄豆大的珠子，安安静静地悬在丹田正中央。
那珠子是紫黑色的，通体**，表面流转着一层幽幽的光泽，像是被打磨过无数遍的黑曜石。
它的颜色不是死沉沉的黑，而是活的，紫黑色的光晕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李峰还来不及仔细感受，丹田里突然传来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疼，也不是*。
是一种联系。
一种清晰到骨子里的联系，像是丹田里多了一个器官，或者多了一只手。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那颗珠子的存在，它的重量，它的温度，它表面流转的每一丝紫黑色光晕。
他甚至觉得，只要自己一个念头，那颗珠子就会从丹田里跳出来。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珠子开始微微颤动，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一股一股地往外顶。
它在寻找出口，想要冲破丹田的束缚，想要出去。
“爷爷，”李峰猛地睁开眼，“它想出来。”
李建正在喝茶，闻言差点把茶叶喷出来。“你说什么？”
“珠子。它在往外顶，我能感觉到它想出来。”
李建放下茶杯，两步走到李峰面前，一只手按在他丹田上。
老爷子的手顿住了，然后慢慢收回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还是喜。
“你……”他咂了咂嘴，“才刚凝珠，就有外显的趋势？”
李峰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李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
他在小板凳上坐下来，喝了口茶，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平淡。“既然感觉到了，那就先教你压住它。”
“压住？”
“对。”
李建竖起一根手指，“你的铜皮才刚成，炼皮还在第一阶段。经脉没淬过，扛不住蛊炁珠在里头乱窜。
珠子一旦脱离丹田进了经脉，走到哪儿烧到哪儿，你那点铜皮挡不住。”
他顿了顿，“等你炼身踏入第二阶段，经脉真正淬过一遍。
到了那个时候，你才能放珠子出丹田，让它沿着经脉运转，最后显化到体外。”
“显化到体外是什么样子？”
李建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朝院子里那棵老枣树扬了扬下巴。“刚才那一掌，看见了？”
李峰点头。
“那就是显化。”
李建的声音很轻，“蛊炁珠运转到手掌，毒炁直接从掌心打出去。我没用劲，就印了一下。”